第A10版:宁波读本·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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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5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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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望族小港李家风云录第十回
杨振宁的同学李祖平

  ●他是健在的李家“祖”字辈最年长的一位了,今年93岁,身体还很硬朗。

  ●他曾是诺贝尔奖获得者杨振宁的同学。

  ●他的党龄已有68年。

  张永祥 泰栋 方平/文 任山葳/绘

  李祖平是李家乾房李善祥的大儿子,本来中学毕业后要考大学的,1937年八·一三后,他跟着父亲和兄弟姐妹回到了小港。

  张贴战事新闻

  演唱救国歌曲

  1937年8月13日,日军开始进攻上海,李祖平当时住在上海,刚高中毕业。受到战争影响,一部分高校的招生被迫停止。为了避开战争,他于9月中旬搭乘上海宁波同乡会组织的难民船离开上海回故乡宁波小港。据他回忆,难民船为了通过日本鬼子的封锁,挂上了英国国旗。因小港李家住宅靠近海边和港口炮台,常遭到海上日舰炮火袭击。他只好住到离海边较远的小港李家经营的洽元当铺内。与他共居一室的失学青年虞亦博,恰是李氏养正义庄经理虞述圣先生的儿子。

  那时,小港没有收音机,信息十分闭塞。小港镇上有个阅报室,每日只有一份报纸在下午三四点以后从宁波送到。李祖平和虞亦博商议,每天先来看报,将报纸上的战争新闻写成大字报,张贴于大街上,让小港的居民及时了解抗战进展。报道战争的大字报张贴后,乡民阅读非常踊跃。

  他和亦博在阅报室写大字报时,失学青年林圣纬(白马湖春晖中学学生,林晖)也来帮忙写。后来曾在上海参加进步社团“蚁社”的失业青年汪波,女青年乐群、乐莉、乐陶、乐杏云等都来参加。人数多了,大家也开展了一些其他活动,一起练唱抗日革命歌曲,如《大刀进行曲》、《义勇军进行曲》、《松花江上》、《毕业歌》等。

  看到小港人的抗日热情如此高涨,大家酝酿成立小港抗日救亡宣传队,并公推祖平任队长。宣传队建立后,大家在小港街头演出了《放下你的鞭子》等抗日话剧,主角为乐群、乐明华等,演出效果很好。以后参加宣传队的人数愈来愈多,有金涛、林昌全、乐秀运、唐海等二十余人,宣传队到各处演唱抗日救国歌曲,宣传抗日救亡。

  1938年初,李善祥叫大儿子到昆明上大学。李善祥说,国家急需人才,无论是战争时期还是战后建设,都不能没有人才。

  “父亲安排很周密,让我和外甥夏功权经香港从越南到云南。到昆明后,我和夏功权一起考过空军,但我的视力不及格,随后,我考入了刚迁移到昆明的西南联合大学,在学校参加了进步学生活动,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后来听说我弟弟祖宁,妹妹幼兰(又兰)、采芝(李锦)和小港宣传队中部分青年到汉口,经周恩来介绍参加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四妹采荷于1942年夏参加浙东新四军。父亲经常能从他们的来信里了解到新四军队伍里的新人新事。他还有幸读到了毛主席的《论持久战》。当他得知国民党发动皖南事变的消息,怒不可遏。他在小港组织了抗日救护队,抗战胜利后,他亲赴华东解放区考察。解放战争期间,又在东北锦州将自己兴办的果园作为共产党的地下联络点,为辽沈战役作出了贡献。”

  到了93岁高龄,李祖平对父亲李善祥还是非常敬佩。

  毅然要求入党

  费尽周折找党

  李祖平考入西南联大化学系,系主任是曾昭伦。李祖平在学习之余,积极参加社会科学研究会,一个中共地下党领导的进步团体。当时昆明是地方实力派龙云当政,龙云和蒋介石有矛盾,他对知识分子、对大学生的进步活动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方法,云南的抗日救亡运动十分红火,生活书店公开共产党的《新华日报》和《群众》杂志,还有毛泽东的著作。

  西南联大是清华、北大、南开三个大学联办的,全校五个学院,二十六个系,开始时990多名学生,后来增加到1950多学生。校舍很简陋,但名师云集,有冯友兰、吴有训、朱自清、陈寅恪、叶公超、钱钟书、钱穆、吴大猷、周培源、潘光旦、闻一多、费孝通、吴晗等著名教授和民主斗士,可谓集全国学者之精华。

  1939年1月,中共中央决定成立以周恩来为书记的南方局,中共云南省特委改为云南省工委,正式成立西南联大党支部,确定袁永熙为党支部书记,邢福津为组织委员等,陈布雷的女儿陈琏从重庆考上联大地质系,任宣传委员。袁永熙是经济系,李祖平是化学系,李祖平在“社研”秘密学习社会科学理论,经常听范长江、张奚若等优秀学者的演讲,和社员们一起学习哲学、政治经济学等理论,对马克思主义很喜爱。

  1941年1月4日,爆发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蒋介石对共产党新四军举起屠刀,用七万重兵包围新四军军部指战员和干部,仅2000多人突围。李祖平很担忧自己的几个弟妹,还有小港参加新四军的十几个青年。后来接到父亲李善祥的告知,知道又兰妹早已突围去苏北,祖宁(志光)弟在事变前患重病回到家乡秘密治疗后,参加新四军浙东纵队,三妹李采芝不幸被俘,小港青年汪波不幸牺牲。

  父亲信中表示:国民党反动派在抗日救亡紧要关头竟然干出亲痛仇快之事,天下再没有如此不义与无耻之人了,父子俩对共产党反而更信任了,觉得抗日救国只有共产党能挑此重任。

  西南联大在皖南事变前,学生中党员已发展到83人,占云南全省党员总数247人的三分之一。皖南事变发生后,联大的国民党和三青团学生在壁报上大肆污蔑新四军是叛军,袁永熙布置党员、积极分子在《群声》壁报上贴出《皖南事变剪报特辑》,李祖平内心义愤难平。这时云南省工委紧急通知袁永熙等人:国民党特务康泽带着黑名单和举办集中营的计划赶到昆明,准备大逮捕。省工委指示,要立即将部分面目较红的党员和进步骨干撤离联大,分散隐蔽。袁永熙、邢方群、陈琏都转移了。

  就在这时候,李祖平却毅然要求加入共产党,这是1941年3月。同年9月,李祖平毕业到重庆一化工厂当技术员,继续寻找党组织,不幸的是接头的关系人找不到了。

  李祖平不甘心,他竟然冒着风险直接摸到了重庆红岩。谁都晓得,当时,在红岩周围都是国民党的特务机构,万一被特务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这个红岩八路军办事处中共南方局的驻地房子,就是他的堂兄李祖贤无偿送给共产党的。李祖贤当时办的六合建筑设计公司也在重庆。李祖平想找到党的念头十分强烈,他按照堂兄的草图,小心地找寻红岩的大门,总算找到了那扇党的大门。

  八路军办事处的朱语今接待了他,耐心地听了李祖平的陈述,叮嘱李祖平,为了安全,以后可以到《新华日报》社找他,眼下先作为联系对象,等西南联大正式关系转来再接上关系。

  1945年8月,抗战胜利,李祖平回到上海,住在愚园路堂伯父李詠裳的家里,碰到了辗转来到上海,而且带着四妹采荷的父亲。四妹刚从集中营放出来,20岁刚出头的姑娘,在集中营里经受了炼狱的考验,面容憔悴,但坚持要找三五支队,就是新四军浙东纵队,他们在1945年10月北撤了,现在淮北、苏北。

  1946年一个春天的下午,原西南联大的同学王凝找上门来,王凝是当年李祖平的联系人,4年后终于又联系上了。

  王凝约李祖平一同去马思南路“周公馆”看望陈家康同志,陈和王两人听了李祖平详细汇报找党组织的经过,决定正式接上李祖平中共正式党员的关系,由朱语今单线领导。

  志同道合伉俪

  食品工业专家

  2008年12月,我们见到90多岁高龄的李祖平时,他拿出西南联大的一张毕业文凭,有三位校长梅贻琦、蒋梦麟等签名。西南联大那段时光,虽然过去70年了,他依然十分怀念。

  由妹妹的介绍,他与一位新四军老战士程敦彦结婚,这位女战士的早期经历和他很相似,是一个师范生,1937年八·一三后参加抗日宣传队,1939年3月,秘密参加共产党。1940年12月,在安徽泾县参加新四军,在皖南事变中被捕,关在上饶集中营,在集中营和李锦在一起,与敌人斗争,毫不屈服。她是1943年12月,由其父亲想办法保释出来的。

  上海解放后,李祖平奉命参加上海军管会轻工业处接管工作,以后历任上海益民制革工厂、上海益民食品厂厂长,轻工业部上海食品工业设计院院长、上海轻工业设计院副院长及中国食品科技学会理事、上海市食品学会副理事,1982年9月离休。

  李祖平从事的食品工业生产、科研和工程设计工作,完成了不少食品罐头、乳品、发酵食品、淀粉产品、速冻食品、芳香和烟草企业的工程设计和设备设计,使我国食品工业的生产技术水平大大提高,其中一些设计得到国家和受援国的好评、表彰和奖励。

  祖平的同岁外甥夏功权

  夏功权的祖母李金娥是坤房长女,也就是李梅塘的大女儿,嫁于鄞县前清进士夏启瑜。夏功权的父亲夏雨生原为北大学生,娶李詠裳女儿李辉(锦章),夏功权的外公和祖母是乾坤两房的堂姐弟,是亲上加亲。

  夏功权与李家关系一直十分密切,他很爱国,抗战前他在上海大同大学电机系读书,七·七事变和八·一三中,他参加上海抗敌后援会,驾着自己家里的汽车,充任学生大队驾驶,傍晚开车运送慰劳品到大场、真如前线,并将轻伤军人运回红十字会。

  李祖平和夏功权一同去西南联大,是因为夏功权有位堂姐夫在云南大学当教授。他俩从上海乘昌平公司的“俄罗斯皇后”号轮船转道香港、越南到昆明。

  夏功权投考空军后,他的母亲李辉就从上海英租界跋山涉水赶到昆明,支持儿子夏功权。李辉在昆明住的是她堂嫂一栋房子,开始时,李祖平也和这位堂姐住在一起。

  1942年,夏功权赴美国凤凰城,接受空军飞行与作战训练。1944年初,他率领第十六期20名毕业生回国。1945年6月3日,他编入陈纳德指挥的中美空军混合联队第一大队第四中队。

  夏功权在对日空战中,冒着敌人炮火,多次遇险,屡建奇功。8月15日,他在芷江空军机场,亲眼看到了日军副参谋长今进武夫投降仪式。

  抗战胜利后,夏功权曾想离开空军去念书,但是国民党政府不准空军人员退役,而且蒋介石看中了他,招为总统府空军武官。

  临解放时,李善祥出面(李祖平当时不便出面)给夏功权写了一封信,劝他不要跟随老蒋去台湾。夏功权用总统府信笺给李善祥这位外公写了一封回信,大意是,我已追随蒋多年,但我绝不出卖亲友。夏功权就一直跟随蒋介石。

  在1950年旧历年关,夏功权曾随蒋介石到舟山一行。夏思念家乡,写了一首马灯调,“正月里来是新春,家家户户挂红灯……”并用宁波话唱给蒋介石听,蒋不胜感慨,家乡隔海相望,近在咫尺。

  夏功权晚年时很想念小港外公的老家,想念李家的亲友。1995年在宁波小港为纪念李氏家族建造“乾坤亭”时,他积极献计。1996年4月,夏功权夫妇俩前来小港参加“乾坤亭”落成典礼,与李家亲友欢聚一堂。他极力反对“台独”,明确表示:“为了祖国统一大业,就是牺牲我的生命,死也无憾。”

  夏功权,这位李祖平的同龄外甥,于2008年在台湾去世。

  自闲在幽谷,祈降尘世中。剑叶碧簪素蕊洁,冰肌玉心融。清香染满堂,淡雅风雍容。虽是岁寒霜雪夜,芬芳胜春浓。

  这是张爱萍将军写给妻子的诗。张爱萍的妻子是谁?他和小港李家有着怎样的情分?

  请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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