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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金斯(左)与德雷斯诺(右) |
上世纪60年代,四名年轻的美国士兵,先后背弃职责,消失在半岛军事分界线以北,在这个神秘而孤立的国家,结婚生子,扎下根来。 平壤街头的“美国同志” 德雷斯诺克对镜头并不陌生。1978年,在朝鲜电视剧《无名英雄》中饰演一名暴虐的美军指挥官后,他一炮走红,成为专门演绎“美国恶棍”的明星。这个角色,也成为他正式融入这个文化传统、意识形态与美国截然不同的国家的通行证。 穿着黑色西装走在朝鲜街头,人们不断与这位大名鼎鼎的“美国同志”打招呼,他也对此颇为享受。“我不认为那是部宣传片,我感到非常荣耀。” 当然,在习惯了西方式生活的人看来,朝鲜到处都是宣传。街道上和地铁里的扬声器里,播放着各种各样的革命音乐,每家每户都有24小时“待命”的收音机,可以调低声音,但不能关闭。德雷斯诺克正是这台巨大宣传机器的一部分。 逃亡第一年,他的形象时常登上杂志封面,用来向外界展示朝鲜的繁荣和凝聚力。通过高音喇叭,德雷斯诺克向边界另一侧的美军讲述自己“有食物、有女人”的美好生活,号召他们前来投效。拍电影之余,他还教当地人英语,并将“伟大领袖”的著作译成英文。 “我没有任何离开的打算,”他告诉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即使给我价值10亿美元的黄金,我也视若粪土。” 挫折和失意令他们叛逃 1962年8月15日,趁着战友们吃午饭,德雷斯诺克扛着枪,蹑手蹑脚地踏进了宽达2.5英里的雷区。彼时,他远没有今日的意气风发———他刚与妻子离婚,又因私自外出嫖妓和伪造上级签名而面临军法审判。跨过那条让朝鲜半岛南北分裂的线,这个“受够了”的年轻人并不清楚迎接自己的是新生活抑或苦刑;但不跨过,“我立刻就完了”。 德雷斯诺克1941年出生在弗吉尼亚州,9岁时被离异的父母抛弃。1958年,在多个寄养家庭艰难生活甚至惨遭虐待后,17岁的他从高中退学,应征入伍。 起初,德雷斯诺克并不适应在朝鲜的生活。路人异样的眼神令他局促不安,仿佛他就是传说中的“美国杂种”。在24小时不间断的监视下,他与另外3名叛逃者一起学习朝鲜语,每天花11个钟头背诵“最高领袖”的政治和文学作品,不时被看守拳脚相加。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4年,不堪忍受的4位叛逃者再次孤注一掷,向苏联驻平壤大使馆寻求庇护,未获成功。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只有更激烈的思想教育。 情知逃跑不再成为可行的选择,德雷斯诺克暗自发誓:得尽快适应在朝鲜的生活了。 “我必须竭尽所能地学习他们的生活习惯、语言文化和沟通方式。我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我研究了他们的革命历史和伟大领袖的崇高美德。”他回忆道,“一点一点地,我开始了解朝鲜人。” 在毫不避讳的监视下,德雷斯诺克对所有问题微笑以对;惟独在谈及在异国他乡共处几十年的同伴时,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背诵“领袖语录”成特长 时年19岁的拉里·埃布希尔在德雷斯诺克叛逃3个月前便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随后两年,担心回美国后“岳父会杀了我”的杰瑞·帕里什和害怕被派往“地狱般的越南”的查尔斯·詹金斯,先后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尽管叛逃的理由各自不同,这4个高中辍学、在美军中都不受待见的“难兄难弟”,被安排在同一个屋檐下接受改造,服务于政治宣传,进而各自迎娶异国新娘,生儿育女。 1983年,埃布希尔因心脏病去世,当局为他安排了隆重的葬礼,墓碑上,他的出生地被标为平壤。1998年,帕里什死于肾衰竭。能相互扶持的,只剩下德雷斯诺克和詹金斯。 然而,在詹金斯看来,德雷斯诺克口中千金不换的幸福生活,给他带来的痛苦堪比地狱。 2002年,詹金斯的日籍妻子获准返回祖国。18个月后,他也带着两个女儿来到日本。2008年,这位老兵发表回忆录,字里行间流露出深深的悔意:“我当初不知道,我寻求临时避难的国家竟是个巨大而疯狂的监狱,一旦走进去,几乎永远无法离开。” 离开朝鲜之后,詹金斯一直在佐渡岛过着平淡的生活,穿着和服在一家历史博物馆售卖饼干,偶尔与“慕名而来”的游客合影留念。 即便对朝鲜执政者颇多微词,多年的思想教育还是在詹金斯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他给朝鲜情报人员教过英语,在军事学院工作过,还参与拍摄过数不胜数的宣传影片。如今,只要提及“主体思想”,他依然能操着朝鲜语,大段大段地背诵“领袖语录”。 付出自由,换来的是什么? 对如今的德雷斯诺克而言,在大洋彼岸度过的少年时光早已褪色,根本不值得留恋。和平壤的精英们一样,他拥有政府提供的公寓,按月领取补贴,有娇妻爱子相伴,闲时钓鱼打发时间;尽管年事已高,健康状况不如从前,他还是坚持每天抽3包烟,并痛饮烧酒。 上世纪90年代,朝鲜进入所谓“苦难行军”时期,德雷斯诺克仍能得到足额粮食配给。“亲爱的伟大领袖关照我,你知道在朝鲜住院治疗是完全免费的吗?”他告诉英国《卫报》,“当我吃着米饭,便心生感激。他们宁愿让自己人挨饿,也不愿一个美国人吃不饱。”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叛徒,“我爱我的祖国,爱我的家乡”。但另一方面,他又以平壤公民自居,希望成为朝鲜执政党的一分子。他相信,朝鲜政府会照顾他,直到死亡降临。 德雷斯诺克受教育程度不高,但他不想让后代成为文盲。身为电影明星和具有特殊意义的政治符号,他的愿望不难实现。眼下,德雷斯诺克的长子詹姆斯在平壤学习外语。他坚称自己是朝鲜人,并表示,自己的理想是成为外交官,让这个世界没有恐怖,没有战争。据《青年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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