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人：木女（化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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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陈也喆

　　漫画：章丽珍

　　1

　　清秀俊朗的男人

　　１９８２年，我已经工作三年了，人生大事被提上日程。

　　那个年代，自由恋爱还没有盛行，亲朋好友介绍对象比较普遍。有一天，家人给我介绍了一位中学老师。

　　见面的时候，我和他都笑了：“原来是你啊。”

　　他是耀星（化名），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他的母亲和我的母亲同在医疗系统工作，两家有过来往。

　　曾听大人说起过，耀星是个勤奋好学的男孩，一边看书，一边做饭。据说，为了不让米汤溢出来，他轻轻地开合锅盖，眼睛紧盯着书本，看书做饭两不误。

　　长大以后，我们便没有再见面。时隔那么多年后重逢，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难免有些惊喜和羞赧。

　　他身材消瘦，面容白净，还是能看得出小时候的轮廓，但清秀俊逸多了。

　　我心里满是欢喜，他眼里也都是笑意。我们聊了很久，聊工作，谈理想，似乎怎么都聊不够。

　　后来他父亲对我说：“我儿子啊，看到其他女的不理不睬，见到你，竟然有说不完的话。”

　　爱情，也许就是两个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2

　　第一场电影是《罗马假日》

　　我跟耀星看的第一场电影，是奥黛丽·赫本主演的《罗马假日》。

　　为了能坐在正中，他还特地托了人，弄到两张位置很好的电影票。

　　过了那么多年，我还记得电影讲的是一位美丽的公主与穷记者在罗马的邂逅。

　　他们一个是公主，一个是平民，却在一天时间里擦出爱情的火花。电影最后，是男女主人公的深情对望。

　　这部电影看得我心潮澎湃。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都有一个白马王子的美梦。我并不追求华丽富贵的生活，只希望能跟身边的他，安安稳稳地在一起。

　　那时候每周只有星期天是休息日。起初，我们一周见一次，那长长的七天，对我们来说，都是思念的煎熬。

　　于是，我们决定一周见两次，工作日的傍晚再见一次面。

　　有一天傍晚，我跟他提议一起看电影，他欢喜地答应了。看完已是晚上７点半，耀星８点还要赶去学校值夜班。

　　他只有一辆破自行车，骑得飞快，风呼呼地吹过，后座哐哐作响，终于在８点之前赶到了学校。

　　这一切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问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要值夜班，如果我知道，一定不会提出看电影的要求。

　　他说，为了跟我多待一会儿，不想让我扫兴。

　　他是个老实厚道的人，没有什么甜言蜜语，一举一动却总是温暖我的心。

　　耀星在我眼里，是个很聪明的人，任何破损的东西到了他手上，都能恢复原样，而且不留破绽。

　　我曾经不小心打破了一个心爱的陶瓷杯子，他用增粘剂修修补补，竟然补缀好了。

　　他还帮我修过照相机、收音机，街坊邻居和同事家里有什么东西坏了，也会找他，他总能“耀”到病除。

　　3

　　一件背心，一张照片，一封情书

　　１９８４年的金秋十月，我在金融岗位上已经拼搏了五年。那一年，我迎来了事业的高峰。

　　领导派我去萧山参加省里的业务比赛。先在宁波集合，途经家乡车站的时候，照例要停留五分钟。

　　我竟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耀星抱着一件背心。笑盈盈地等在站台里。

　　原来，他给我送来了一件紫红色的背心、一张照片和一封情书。他怕我早晚着凉，为我买了一件针织背心；照片是他在苏州沧浪亭拍的，说如果我想他了，就可以看看信，再看看照片，这样就像是见到他了。

　　那五分钟的见面，却给我带来长长的思念和动力。带着爱意，我走进赛场，拿下了浙江省第一名的成绩，还破了以往的纪录。

　　走出赛场，迎着微冷的秋风，我哼着当时热播的电视剧《血疑》的主题曲：“还有多少时候，才能得到你的爱，还有多少时候，我能活在你身旁……”

　　我把耀星写的情书捂在胸口，一股暖流淌遍全身，热泪沁出了眼眶。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我多么想快一点见到日夜思念的他，告诉他，在他的鼓励下，我得了全省第一名。

　　4

　　他喝醉了呼唤我的名字

　　１９８５年１０月２０日，恋爱三年的我们，步入婚姻殿堂。

　　新房的装修，基本上是耀星一手包办的，他从上海买来积木地板，一块一块粘在地上。

　　我有时候下班去看他，他满脸尘土，头发乱糟糟地蓬着，蹲在地上粘地板。我有点心疼，却帮不上忙，用黑色的发卡夹住他蓬乱的头发，然后咯咯地笑起来。

　　结婚那天，我没有像现在年轻人那样繁琐的装饰与化妆，甚至没有涂口红，只穿了一件真丝的淡蓝底子粉红印花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米黄色全毛西装。

　　走到家门口的大树下，母亲抑制不住地哭了，她舍不得我出嫁。天下父母都一样，儿女没结婚前，担忧没有好的归宿。有了好归宿，又割舍不下手心里的宝。

　　婚宴上大家都“欺负”新郎官，把他灌得酩酊大醉，吐了一地。回家的路上，我们包了一辆车，他上车后，迷迷糊糊地牵着我的手，不停地呼唤我的名字。

　　婚后，我在他的日记本上看到他跟我谈恋爱时写下的话：“今天我又见到她了，玻璃窗下闪动着明亮的大眼睛。我多么想早一点跟她一起生活……”

　　很快，我们便有了爱情结晶。那是１９８６年，身怀六甲的我，依然奋斗在前线岗位。

　　那一年，我又参加了浙江省的业务比赛。带着孩子的胎动，我走进了赛场。

　　忽然，腹中的小宝贝轻轻地踹了我一脚，那意思是“妈妈加油，我会在里面乖乖的”。

　　比赛项目是专业手工珠算计算利息。算盘是我最拿手的，我每天都把算盘拨得跟弹钢琴一样行云流水，算盘上的珠子，早已化在我的心中。

　　那一次比赛，我又得了全省第一名。然而，上天却跟我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5

　　十月怀胎时摔了一跤

　　也许是摘得桂冠有些激动，也许是第一次当母亲经验不足，比赛结束后，我端着一个脸盆，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走进湿漉漉的洗漱间。

　　忽然脚下一滑，扑到在地上，正中腹部，重重地摔了一跤，脸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惊动了整个宿舍楼。

　　宿舍楼里的女同事急忙跑过来看，发现我还是个孕妇。她们赶紧叫救护车，我惊魂未定地哭了，很害怕保不住孩子。

　　送到医院后，留院观察了一夜，产科医生说：“小孩的心跳体征暂时还算平稳，但仍需要观察一个星期。”

　　那一个星期，我过得忐忑不安，耀星知道后也心疼得不得了。总算孩子没有什么大碍，我才松了一口气。

　　出院那天，单位领导来迎接我，并向我祝贺：“你比赛的时候，是两个人，人家都是一个人，肯定比不过你嘛！”

　　6

　　他写下“I love you”

　　婚后的生活，大都是柴米油盐，孩子上完小学，上初中，高考过后，上大学，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我和丈夫在生活上，难免有磕磕绊绊，吵架的时候，也会说一些赌气的话，可是到最后，我们总会和好如初。

　　有一年冬天很冷，厨房的玻璃门上蒙上了一层水汽。丈夫忽然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在玻璃门上写下“Ｉ ｌｏｖｅ ｙｏｕ”，一边写，一边深情地念了出来。

　　这是这个平常沉默寡言的理工男难得的罗曼蒂克。

　　有一次在家吃晚饭，也许是喝了一小盅酒，他有点微醺，竟然不顾孩子在场，向我说了一番抒情的话：

　　“我那么喜欢海鲜，我应该去海边生活；我那么爱喝酒，我应该去法国生活；可是我那么喜欢你，我还是应该待在你身边。”

　　爱情让人变成诗人，没想到，结婚那么多年，在庸常沉闷的生活中浸润多年，我还能听到如此动人的表白。

　　他曾在我耳畔轻轻地说：“这么多年了，其实我们还是很恩爱的。”

　　在他事业低谷、意志消沉的时候，我也对他说过：“你最绝望的时候，就是我最爱你的时候。”

　　夫妻就是这样，相互扶持，相互温暖，共同度过人生一个个欢欣与低落。

　　今年１０月２０日，是我和丈夫结婚三十周年的日子，明年我也将在岗位上退休。回望过去的点点滴滴，心中尽是感慨与感激。

　　我希望未来的日子，不管有多少风风雨雨，依然能与耀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愿我们的孩子也能拥有像我们这样幸福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