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李善祥 |
 |
| 徐静园 |
 |
| 李善祥在农场 |
前情提要 李善祥是小港李家第三代的六少爷,他生于清末,历经中国近现代史上的大事件。 年少轻狂时,他也曾荒唐浑噩,沉溺于鸦片,耽于吞云吐雾的世界,一蹶不振。李家上下都把他视作无用之人,闲养着他。 在妻子邱天相的陪伴下,他最终战胜了自己,辛亥革命后,被推举为镇海县首任县长。 然而,棘手的事情发生了。李善祥上任后接的第一个案子就是:李家本族的寡妇李嫂,因为侵占别人的田地,被人告到县府。 记者 陈也喆 秉公执法背骂名 李善祥拍惊堂木的神态,像极了父亲李濂水,两眼圆睁,神情冷峻。 他断案的风格,也继承了父亲的作风:铁面无私,绝不徇情枉法,认为公正大于人情。 了解清楚情况后,李善祥判定李嫂有罪,命令她将田地退还给他人。 这件事,惹恼了李家族人。有人在背后指指戳戳: “胳膊肘向外拐,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 “当上县长就以为自己了不起,还不是沾了李家的光?” “抽大烟的小子也敢说三道四……” 李善祥每天都承受着压力。一来是族人的挑唆,二来是他的民主思想,不被封建意识浓重的乡民接受。 有钱有势的人家也不待见他,因为他秉公而断,什么人情贿赂,在他那里统统无用。 李善祥困惑了,为官清廉正直,竟会背上骂名。 1912年冬天,寒风彻骨,父亲李濂水病逝。李善祥借守孝之名,辞去县长之职。 父与子,总是惊人的相似。从前父亲也是在守孝时,谢绝仕途。如今他也是这般。 人往往在极度悲痛的时候,才能看清自己。 李善祥明白,自己并不适合从政。光有善良正直,是远远不够的。 他决心走另一条道路———实业救国。 那一年,他32岁。 远赴东北开荒地 李家的人办产业,有的是现成饭吃。 遍布全国各地的几十家钱庄、银行,上海滩大片房地产,还有轮船、码头、化工等,都是李家的产业。 随便挑个地方,做个闲职,都能锦衣玉食。 可是李善祥不愿吃祖宗饭,也不愿赋闲在家,他决心靠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片天。 李善祥有次听堂兄李云书说起,他买下了辽宁锦县的一大片土地,开办了“天一垦务公司”。 李云书是上海滩的大老板,西装革履的他,怎么可能去开垦荒地? 李善祥却动了心,自己学了那么多科学知识,也该有用武之地了。 于是,他带着妻子邱天相与两个书童,来到东北辽西走廊的咽喉重镇———锦州。 李善祥原以为,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只要播种,就有收获。 到了锦州,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当时的锦州东部,被称为东大荒。 每到夜晚,寒风呼啸,像是哀嚎,阴森可怖。 当地民间有个故事,一男一女去郊野散步幽会,周围时不时走来几个人,步履滞重,搅人兴致。 过了一会儿,男的说:“我们走吧。” 女的不解:“为什么?” “你看那些人,裤腿全是空的,只有鞋子在走。” 这只是传说,也许只是为吓唬孩子编的胡话,但足以证明当年的锦州荒凉偏僻。 李云书买下的那一片地,到处荆棘丛生,白雪皑皑,除了少部分熟荒,剩下的是一望无际的盐碱地,白花花一片,延伸至渤海边。 这与江南水乡,完全是天壤之别。 可是李善祥这时如果灰溜溜地回去,就会被李家上下看不起。人生道路,已经错过一次,两次,不能再错第三次。 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李善祥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片土地上,结出丰硕的果实。 建成锦州大果园 治理盐碱地,必须排除积水,改良土壤,还需要大规模挖掘通海排水工程。 挖掘的沟渠,地势低洼,引来许多鲶鱼,所以这条沟,又叫鲶鱼沟。 鲶鱼沟通海后,盐碱地成了良田沃土。李善祥按照公平价格卖给当地农民。 一时间,阡陌纵横,麦浪滚滚。 李善祥有了余钱,自己买下一块地,将万亩庄园取名为恒康农场。 这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田地。他决定先试种水稻,因为水稻既高产又经济。 他从老家请来会种水稻的农民,并将南方用的人力脚踏车,运到锦州,开了辽西试种水稻的创举。 上世纪20年代,日本人已经在东北横行霸道了。他们在大连、熊岳一带种植苹果,苹果成熟后,就到南满铁路线上叫卖:“大苹果咧,1元金票一盒喽!” “妈妈,苹果好红啊,我想吃苹果。”铁路旁,一个孩子拉扯着大人的衣角。 “孩子,苹果吃到肚子里就是糖水,回家妈妈给你做糖水喝。” 李善祥每次听到这样的吆喝,总会恨得咬紧牙关:“1元金票都能买40多斤大米了,日本人用暴利欺压中国人,真是无法无天。” 他忽然萌生了种苹果的念头,既能获利,又能抵制日本人的水果垄断与倾销。 他的“生生果园”就这样诞生了。 他有意识地跟日本人经营的果园的员工交朋友,偷学到所有栽种诀窍。 几年间,李善祥发展的农业,在东北地区赢得了几个第一:第一家以资本主义方式经营;第一个使用现代化农业机械耕作;第一次在盐碱地上种植水稻成功;生生果园是辽西历史上大面积实施科学栽培苹果的第一家果园。 李善祥也因此成了当地的名人,认识了许多社会贤达。 锦州有一位名噪一时的徐律师,常跟李善祥打交道,他们不久便成为挚友。 徐律师膝下只有一女,名叫徐静园,在北京上师范学校,会识字看书,还会弹琴唱歌。 有一年,徐静园放假回锦州,见到了正在徐家做客的李善祥。 起初,她听父亲讲起过果园的事,以为眼前这个五大三粗、一身粗布衣裳的男人是果园的工人。 当她听说李善祥就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实业家,拥有锦州最大的果园,不禁心生崇拜。 1922年,邱天相为李善祥诞下儿子李祖光。然而,她的欢喜很快被冲淡了。 因为那一年,李善祥迎娶了比自己小18岁的徐静园。 从来只闻新人笑 徐静园进了李家,还是一副女学生的做派。 腰肢细软,步子轻盈,走着走着,哼起歌来,眼眸幽黑,顾盼生辉。 李善祥欢喜得不得了。 没有人注意到邱天相眼里的落寞。 邱天相长得白净秀气,但毕竟粗布短衣,一身的烟火气,哪里比得上刚出阁的姑娘,水灵剔透、玲珑有致。 徐静园太年轻了,年轻得耀眼。她像一面镜子,邱天相照见了自己的迟暮。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暗潮汹涌的斗争。 邱天相有失落,也有委屈。自己跟了丈夫那么多年,生了两个儿子李祖平、李祖光,一个女儿李又兰,经历过起起伏伏,好不容易熬到柳暗花明,却要把福分拱手分于他人。 从来只闻新人笑,几时听得旧人哭。 她也知道,旧时代男人三妻四妾的做派,一时无法扭转,只有认命。况且自己出身卑微,又没什么文化,本就不适合做少奶奶。 邱天相满腹心事,嘴上不说。依旧每日缝衣做饭,低眉顺眼,对新太太也是恭恭敬敬。 徐静园什么都不会做,她是独生女,从小安逸惯了。 她跟果园的工人们也不熟,因为他们大多是从宁波过来的,他们说的话,从小生长在北方的她根本听不懂。 每当她看到邱天相用家乡话与工人们闲谈,她既妒忌,又无奈。 好在李善祥疼爱徐静园。出门应酬,总带着年轻漂亮又有文化的她。 只留邱天相一个人默默在家。 徐静园怀孕了,身子多有不便,常使唤邱天相端茶送饭。李善祥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 1923年,徐静园生下女儿。因为徐静园是锦州人,于是给女儿取名为李锦。 邱天相心里的伤更添了一分。 直到有一天,徐静园的房里传出嘶吼与摔东西的声音。 李善祥的嗓门很大:“谁让你买胶鞋的?统统扔掉!烧掉!” (未完待续) (本文根据李善祥外孙女林放放、李迎口述整理,感谢宁波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提供相关史料与图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