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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兴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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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竺兰卿 |
2 从总务科杂事做起 那天拜师以后,许明仁回象山了。许兴馥拿着行李,坐进了竺梅先的黑色小轿车。 轿车经过繁华的南京路,霓虹灯闪烁,高耸的摩天大楼一闪而过,晃得少年许兴馥眼睛一眨不眨,入了迷。 车子在上海宁波路上的大来银行停下。 许兴馥的宿舍就在银行二楼,那里住着大来银行的职员。 竺梅先带着许兴馥与同事们一一见面。第二天,他被分配到银行的总务科工作,从最基本的杂事学起。 竺梅先的办公室有个铃,叮铃铃一响,许兴馥就进去听候吩咐,端茶倒水,整理材料,扫地揩桌,打打下手。 看似琐碎,其实都是做人的学问。许兴馥勤勤恳恳,一刻也不曾怠慢。 他跟其他学徒的待遇一样,吃住在银行,每个月发鞋袜费2元,每年夏天发西瓜费2元,没有工资。 三年学徒生涯很有趣。每天早晨,许兴馥与学徒们一起去外滩公园跑步。下班后,一起打乒乓球,拉二胡,听老式的矿石收音机,去虹口的小足球场踢足球。 每到周日,他会去竺梅先家里,跟竺家的子女一起学习和玩耍。春节时,他也会去竺公馆拜年,竺梅先总会留他吃团圆饭。 就是在那里,他与竺梅先的二女儿竺兰卿相识相知了。 她比他小两岁,面如满月,樱桃小嘴,娇小的身材,令人心生怜爱。 每次道别的时候,竺兰卿总是挥着纤手:“阿馥哥哥,下次再来噢。” 一个寒冷的冬天,竺梅先忽然把许兴馥和其他三个学徒叫到办公室。 他从口袋里摸出100元:“你们四个学生,拿这些钱去杭州玩一趟,晚上可以住在华丰造纸厂,顺便参观一下。” 他们自然开心得不得了。年轻人爱玩,兴高采烈地出发了。许兴馥随便套了双便鞋,就前往杭州。 竺先生平常住上海,周六去嘉兴民丰厂视察,周日去杭州华丰厂转转。 那天是周日下午,许兴馥他们正好在杭州华丰厂参观,迎面就碰上竺梅先。 竺先生向来对穿着很讲究,不管多忙多累,他都衣冠笔挺,皮鞋锃亮,没有一点尘土。 那天,竺梅先看到许兴馥,严厉地叫住他:“阿馥,你怎么穿成这样?” 许兴馥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骆驼绒的袍子,鸡皮底的鞋子,鞋子上全是灰,而且尖窄软塌,像一双女式鞋,一点都不大气。 正在这时,华丰厂的厂长出来迎接竺梅先。 厂长的两只手揣在大衣袖管里,还没开口说话,竺梅先就说:“你这像什么样子?” 厂长愣住了,许兴馥也怔住了,竺梅先平常都是和颜悦色的,那天的话像是专门说给许兴馥听的。 讲究仪表,注重礼仪,许兴馥记住了。 讲究仪表一丝不苟 3 4 19岁接管父亲公司 三年学徒生涯,转眼满师。许兴馥原本以为,终于可以好好地在银行工作了。 然而,象山老家却传来他父亲许明仁病危的消息。 许明仁虽是个大老板,出门在外却从来不住旅馆,总是背着行军床,到朋友家凑合一下。 一方面是生活节俭,能省则省;一方面是因为他有些耳背,怕万一旅馆着火了,听不到。 最后一次背着行军床回来时,他背上长了一个疮,不久伤口恶化。 弥留之际,许明仁将他的煤油烟草公司托付给许兴馥,没过多久便去世了,享年58岁。 19岁的许兴馥回到象山,接过父亲的衣钵。他从进货、付款、记账这些最基本的事开始做起。 就这样过了半年,许兴馥心里依然向往从前在上海的日子:年轻人无忧无虑的生活,竺家的热情与温暖,还有二小姐兰卿的天真可爱…… 他思想斗争了很久,最终决定把象山的公司移交给姐夫管理,自己又回到上海,回到竺梅先那里做事。 那是1936年。 5 竺梅先把他当心腹 这样一来一回,竺梅先更是把许兴馥当作心腹。他把洋银箱的钥匙与记账簿都交给许兴馥保管。 谁要开支票,必须有许兴馥和竺梅先的侄子竺培元两个人盖章才可以。 许兴馥不再是亦步亦趋的小学徒,他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每天晚上,忙完一天的事,他还要坐在经理室里记账复查很久。 1937年,竺兰卿考上东吴大学。天日短时,放学回家天色很暗,竺梅先让许兴馥去接她回家。 许兴馥便每天晚上去接兰卿妹妹,从东吴大学到竺公馆,长长的路上,兰卿兴奋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一路言笑晏晏,时间过得很快。 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日本人来了,上海沦陷。 1938年,竺梅先在老家奉化开辟了国际灾童教养院。600多个灾童的吃穿用度,每天睁开眼就是钱。 竺梅先当时的处境很危险,日方威逼他跟日本人合作,还三次派人,最后一次直接安排了打手。 就算是四处逃命,竺梅先也从来没有想过当汉奸。民丰、华丰两厂迁址后,竺梅先将重要的机器设备都埋藏在教养院内。 教养院的各项费用都从竺梅先的私人账户里支取,可是钱总有用尽的一天,生意不能停,粮食不能断。 6 和竺兰卿喜结连理 1941年4月20日,宁波沦陷了。 为了阻止日船进港,宁波守军在镇海港口沉了船。一夜之间,约十艘大小轮船沉入江中。 镇海封港后,沪甬线大轮不能驶入甬江,从上海到宁波必须改道。当时,象山石浦还没有沦陷,竺梅先思忖,只有从石浦上岸。 许兴馥是象山人,对石浦一带比较熟悉,竺梅先便派他去新开设的丰裕公船务运输公司石浦办事处做报关工作。 那时候,日本军舰看到帆船都要开炮,水陆两路都危险,许兴馥便趁深夜黑寂偷渡到宁波。 就这样,从象山港进港,翻山越岭到金华,再到奉化,走出一条运输线。 教养院那边天天发电报来要钱,当时奉化又逢荒年,粮食紧缺。 竺梅先便对许兴馥说:“我要去省政府筹粮,你陪我去。” 那时候浙江省政府和抗战指挥中心在永康方岩镇,路途迢迢,需跋山涉水。 竺梅先坐在轿子里,许兴馥跟着走,先从宁海到天台,休息两天,继续走,直到尖山脚下。 竺梅先下轿,执意要自己走上山。到了方岩后,他和许兴馥住在省政府招待所。 还没躺下,竺梅先就剧烈地咳嗽,从兜里哆哆嗦嗦地掏出手帕吐痰。 许兴馥连忙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竟发现竺梅先的手帕上全是血。 许兴馥慌了神,马上扶起竺梅先,要陪他去医院。 竺梅先咳嗽不止,摆摆手说:“不要紧,老毛病了。” 许兴馥拗不过他,只好去药房配了点止咳药。 第二天,竺梅先腰杆笔直,中山装笔挺,整个人精神焕发,像是身体没什么大碍。 其实,他是硬撑着病体去见省长黄绍雄,谈妥了粮食的事。 后来,几万担粮食调到宁波,不仅解决了教养院的粮食问题,也救了周边的百姓。 从永康回来后,竺梅先就病倒了,几乎一病不起。 1941年夏天,竺兰卿大学毕业,要出来工作了。竺梅先让她不要留在上海,派她去金华办事处,跟许兴馥一起。 也许这是竺梅先有意的安排,先前是让他接竺兰卿放学,现在又安排他们在一处工作。 假如不是竺梅先有意为之,那就是天意。 不管怎样,许兴馥内心隐隐有一丝欢喜。他处处照顾竺兰卿这个小妹妹,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年轻人渐渐走到一起。 竺梅先越来越不行了,可他心里放不下的人和事很多,最牵挂的是女儿竺兰卿的终身大事。 还没等竺梅先开口,许兴馥就在他病榻前求竺梅先把女儿嫁给自己。 竺梅先点点头,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竺梅先还把教养院筹钱和筹粮食的问题,都交给许兴馥去办。 很快,许兴馥与竺兰卿喜结连理。 许兴馥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喊竺梅先“父亲”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许兴馥心里,竺梅先早就是自己的父亲了。 没过多久,竺梅先走了。那是1942年5月30日。 7 历尽艰险夫妻会合 筹粮途中,诸多艰险,子弹嗖嗖地从背上擦过,那都是常事。 有一次筹粮途中,许兴馥先到税务局送税单,然后雇人挑担。 逃难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都不愿意当挑夫。还好重赏之下有勇夫,许兴馥跟那些挑夫说好,第二天出发运粮。 不料第二天早晨,挑夫们大多没有来,原来他们被拉去扒铁路。 许兴馥去税务局要税单,对方百般刁难,找各种理由推脱,不肯给。 一想到泰清山下的600个孩子,粮食一天都耽搁不得。 许兴馥顾不了那么多,他砸开了税务局的大门,自己把税单拿到手,这才上了路。 一路上,逃难的人如潮水般涌来,许兴馥决定把妻子托给熟人,避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先运粮。 没想到,粮食快要运到泰清山时,又起了波澜。 那时候,山中有不少兵痞,当地人称为“烧毛党”。他们形同土匪,危害百姓。 在离泰清山不远的地方,粮食被一群“烧毛党”劫了。 许兴馥急中生智,让两个伙计在不远处大喊:“日本佬来啦!” “烧毛党”一听,吓得屁滚尿流。 这事传到教养院,身强力壮的男生和年纪大一点的女孩都出动了,大袋小袋的粮食,成了孩子们的救命粮。 回去找妻子的途中,诸多坎坷,路上全是面如菜色的逃难人,个个都顾着逃命,自身难保。 一切联系都中断了,许兴馥很担心妻子的安危。 他回到金华,与妻子分别的地方,一路茫然地走着。 忽然,在一根电线柱上,看到很多字条,他凑过去看,上面都是逃难人的消息。 他一张张翻,还真的翻到熟悉的字迹:“许兴馥,我们住在……” 他往那个方向走去,又看到城墙上贴了好多张“许兴馥,我们住在……”的字条。 原来,竺兰卿害怕字条被覆盖,沿路写了很多张纸条,一路指引着许兴馥。 终于,夫妻两人会合了,抱头痛哭。 战乱年代,多少人妻离子散,能够相会,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后来,他们逃难到桂林,生下了女儿许妍妍。 再后来,许兴馥在杭州华丰造纸厂继续竺梅先的事业,他们一家都搬到杭州,定居在西子湖畔。 (图片由许妍妍女士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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