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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锦文 1965年出生于宁波。国家一级演员,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获中国戏剧梅花奖、第七届中国艺术节文华表演奖,两获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第八、九届中国戏剧节优秀表演奖,多次荣获浙江省戏剧节表演一等奖。现任宁波市甬剧研究传习中心主任,为甬剧领军人物,甬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
人物名片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她是《典妻》里那个身着对襟布衫的“妻”,是《半把剪刀》里美丽凄苦的金娥,是《安娣》里清丽沧桑的安娣,是《雷雨》里敢爱敢恨的繁漪…… 她的名字,几乎就是甬剧的代名词。 她就是王锦文。 如同茅威涛之于越剧,茅善玉之于沪剧。王锦文之于甬剧,就是风雨飘摇中的一树芳华。 甬剧在低谷中的每一次华丽转身,都有她柔婉而坚定的身影。 今年2月23日,元宵雨夜。甬剧《雷雨》在戏迷的一再要求下,第四次登上逸夫剧院的舞台。 幕终。最让观众揪心的,不是剧中纠葛的爱恨情仇,而是王锦文在谢幕时说的那句话:“今天是我暂别甬剧舞台的最后一场演出……” 这句话,像是一声惊雷。观众潮水般涌到台口:“王老师,我们爱你。”“王锦文,不要走。” 暂别舞台的她,究竟要去哪里? 记者 陈也喆 张苍水故居里的小姑娘 1979年冬天,一张“甬剧艺训班招生简章”贴在宁波五中(现效实中学)门口。 正在读高一的王锦文,被同学拽着:“你陪我去考吧。” 那时的王锦文,刚从杭州转学过来,还不知道甬剧是什么,就跟着去了。 她的父母都是大学毕业生,在杭州地质队工作,常年在各地奔走。他们希望成绩优异的女儿,能考上大学,找一份安稳的工作。 为了安心考学,她特意从杭州转学过来,寄住在位于张苍水故居内的外公家里。她的外公张惠敏,是张苍水的第18代孙。 当天,上千人报名,竞争18个名额。那场面,让她惊叹,她水灵灵的眼眸,骨碌碌地望着眼前一张张热切的脸。 那是文艺刚解禁的年代,艺训班的招考,让许多涌动着艺术梦的少男少女看到了希望。 忽然,一个主考官看了一眼正在出神的王锦文:“你怎么不报名?唱一首歌,给我听听。” 毫无准备的王锦文,唱了一首当时的流行歌曲:“亚洲的健儿聚北京,洁白的羽毛寄深情……” 王锦文凭着这首信手拈来的歌,一直唱到了决赛。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傻了,不知道该怎样跟家人说。 她战战兢兢把消息告诉外公,外公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事我们不能做主。” 父母闻讯赶来,开了一场家庭会。 最后,她对父母说:“给我一个星期试一下,不会影响功课的。” 我要站在舞台中间演主角 初到艺训班,她感觉新鲜好玩。年龄最大的她,被任命为班长。少女们咿咿呀呀,有说有笑。 渐渐地,她才感觉到学艺的苦楚。老师掰腿的时候,很多同学痛得哇哇叫。 她也痛得钻心,可是身为班长,她只能忍着,偷偷到角落,把眼泪擦干。 她明白自己年纪比同学大,压腿拉筋难度也更大,只能付出更多。每天6点半,她提前一个小时就到练功场,晚上也是最后一个走。 这个好强坚韧的小姑娘,很快在班上脱颖而出。 第一次登台亮相,出演折子戏《杨淑英告状》,参加全省戏曲“小百花”会演,她就捧回了艺术生涯的第一个奖:小百花奖。 那是1982年,她17岁。 当时的甬剧,风光无限。走在路上,穿着印有“甬剧艺训班”字样的练功服,总会引来路人的艳羡。 1984年,王锦文正式成为市甬剧团演员。进团的第一天起,她就给自己定下目标:“我要站在舞台中间演主角。” 可是想当主角,谈何容易。当时,甬剧团有一批正值当红的名角:曹定英、石松雪、杨佳玲等,由他们主演的戏,频频获奖。 进剧团五年后,王锦文仍然只能演一些配角,或在幕后伴唱。 她想到了转行。跑去找团长,团长不同意:“你转行非常可惜。”她又去找文化局的领导,领导也没同意:“耐心等待机会,现在好好学习。” 一个里程碑式的机遇降临了 漫长的等待中,王锦文静下心来读书自学,反复揣摩每一个老师的戏。 1989年,浙江省第四届戏剧节在杭州举行。王锦文在甬剧《爱情十字架》中担任幕后独唱。 她的独唱,泣声如咽,声情并茂,感动了观众,也感动了评委。评委会专门为她设立了一个“幕后演唱奖”,这是前所未有的。 有个评委还特意去幕后,想看看这个唱得如此动情的女孩究竟长什么样。 “不仅唱得好,形象也好,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可以到前台演出啊。” 这件事引起了剧团老师的注意,他们发现,原来她就是那个话不多,每天安静坐在剧场里看戏的小姑娘。 1991年,王锦文终于盼来了演主角的那天。她在《阿寿哥》里扮演一个在中国留学的日本女孩,与她演对手戏的是前辈卓胜祖。 她特别珍视这个机会,用心苦练。在当年的全省现代戏汇演中,获得了青年演员一等奖。 之后,她在《邻舍隔壁》里扮演盲女孩,摘得了上海第七届戏剧“白玉兰”配角奖。 焦灼与等待后,她终于迎来了演艺事业的春天。然而,上世纪90年代,甬剧的观众锐减。 舞台从城市大剧院,渐渐退守到乡下露天舞台。这让王锦文陷入痛苦。 有一年冬天,在一个露天广场演出。空旷的郊野,狂风吹过,临时搭建的舞台摇摇晃晃。 王锦文的手冻僵了,身子止不住发抖。她第一次感到甬剧像寒风一样冷落萧条。 当年走进艺训班的18位学员,大都选择了转行。 那时候,走在路上,大家都不敢说自己是甬剧团的,怕人家笑话:“咦,甬剧还在演吗?” 既然已经扎根,就只想汲取更多的养分。她抱着对艺术的重新定位,1996年自费到上海戏剧学院导演系进修。 那两年,是她艺术生涯的转折点。她在上海看各种戏,系统地学习了戏剧理论,这影响了她的观念,拓展了视野,也让她对戏剧创作的规律有了更深的理解。 1998年,她回到甬剧团,满腔热血想要创新,留住老观众,发展新观众。 2000年,她担起宁波市甬剧团团长的重任。角色的转换,也把她推到了甬剧改造的最前沿。 最艰难的时候,发不出年终奖,她与剧团几个领导一起,自掏腰包,让演员们过个好年。 2001年,一个里程碑式的机遇悄悄降临了。她邀请著名剧作家罗怀臻改编柔石的小说《为奴隶的母亲》。 罗怀臻请来了国内戏剧界最顶尖的班子,创排了甬剧《典妻》。 在甬剧最低谷的时候,这部戏被赋予了拯救一个剧种的责任,这让每一个甬剧人都为之付出全部心血。 为了使这个角色能在舞台上立起来,她穿了很高的戏曲鞋,在倾斜的舞台上苦练。 那段日子,她的趾甲缝里都是淤血。演出那天,她的大脚趾盖脱落下来,鲜血直流。可是在舞台上,她忘掉了一切伤痛,细腻真挚地演绎了“妻”。 这部戏,几乎囊括了国内所有的戏剧大奖,王锦文也因此获得梅花奖、文华表演奖,走上了事业巅峰。 在她的带领下,《典妻》走出国门,出访了德国、法国、匈牙利等国。 在这之后,她又策划创作了《风雨祠堂》《美丽老师》《安娣》《宁波大哥》等一系列新编甬剧。 甬剧像一朵冻僵残败的小花,在她温暖的怀里,渐渐苏醒绚烂。 甬剧研究传习中心 明天授牌 去年12月,阔别近40年的甬剧《雷雨》再次登上舞台。 谁也没有想到,50元的票被炒到300元,仍是一票难求,场场爆满。一些戏迷还跑到剧院,强烈要求加演。 今年2月23日晚,在台上撕心裂肺地演绎完繁漪后,王锦文便暂别舞台。这对一个视舞台为生命的演员来说,是一种痛苦和无奈,也是沉淀和蜕变。 “从事传统艺术是一件特别艰辛的事。必须非常执着,甘于清贫,甘于寂寞,经得起诱惑,也要面对各种坎坷。艺术的道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 如今,她正忙于筹备甬剧研究传习中心。这是一个关注甬剧发展方向的研究机构。明天,将在文化广场举行授牌仪式。 对戏迷来说,还有一个好消息。电影版《典妻》将在明年开拍,王锦文仍扮演“妻”。 “我一直在思考甬剧的创新,我想搞一些实验甬剧,比如小剧场甬剧、环境甬剧,让甬剧更唯美精致,使甬剧在传统中透出现代意识。” “我想完成自己的戏剧理想。”她的眼神,依然清亮澄澈,就像当年刚跨入甬剧之门时那样,充满着沉静、思索、坚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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