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海曙区非遗保护工作会议上，公布了第四批海曙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其中，“老宁波地名传说”被列入“民间文学”一类，传承人是69岁的文保员王介堂先生。

　　王先生喜欢淘老古，也喜欢埋首故纸堆。那些往日的岁月回响，在他的脑海里，沉淀成一个个老故事。

　　今天，就从桃花渡说起。

　　记者 陈也喆/文 章丽珍/绘

　　桃花渡的由来

　　新江桥西侧，有一处古渡。那是古时明州罗城东渡门外通往江北的舟渡。

　　罗城，是晚唐战乱时期，明州刺史黄晟发动老百姓，砌以砖石，修筑的外城。

　　明州的罗城有六个城门：东渡门、灵桥门、长春门、望京门、永丰门、和义门。

　　东渡门，就是桃花渡关。

　　那个时候，姚江上没有桥，两岸的百姓，就靠一只木船，来回渡河，摇橹声声。

　　明州百姓，从此安居乐业，互通有无，日子在桨声光影里荡漾开来。

　　那么，这个位于三江口的千年古渡，缘何有如此灼灼其华的名字呢？

　　积雪消融，春雨绵绵，江水暴涨的时候，正值两岸桃花盛开。

　　风雨飘摇，桃花瓣顺水漂浮在河面上，整个古渡被映衬得像是染上了一层桃红色。

　　经常殃及城池的春汛，这一来，成了诗意的桃花汛。桃花渡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有关桃花渡最早的记载，是在《思四明所居与桃红渡相对》一诗中，这首诗是北宋大观年间被贬到明州，任船场指挥监官的晁说之（1059年~1129年）写的：

　　今朝旅恨到何处，轩窗直对桃花渡。

　　桃花渡上风吹雨，道人芒屩谁来去。

　　晁说之就住在桃花渡，他学识渊博，为人正气，却因为维护宁波百姓的利益，得罪了达官贵人，最终牺牲了自己的政治前途。

　　他的正义与骨气，很受宁波人崇敬，后来老百姓在桃花渡旁为他修建了祠堂，俗称滨江庙，这在《四明谈助》里有记载。

　　桃花渡逐渐成为古宁波最重要的交通要塞之一，僧人布衣，来来往往，就像古渡的流水一样，喧嚣沉寂，留下了许多故事和传说。

　　黄晟斩蛟龙

　　黄晟深受百姓爱戴，除了带头修筑罗城，至今在江北一带，还流传着他奋勇斩恶蛟的传说。

　　有一天，黄晟从桃花渡上岸，看到渡口旁有一位白发老太太，正在捶胸痛哭。

　　黄晟一惊，上前问缘故。

　　老太太呜咽地诉说着：“我老伴死于海难，儿子被渡口的恶蛟咬死，儿媳妇过度悲痛身亡，家里只剩下我这个老太婆和小孙子。现在乡绅们议论纷纷，说我小孙子是金童，要将我孙子在九月初一晚上祭‘白龙王爷’消灾。我只有一个小孙子了，如果他去了，我真的无依无靠了。”

　　黄晟听罢，顿时火冒三丈：“老阿婆，你不用怕，九月初一，我亲自来这里，一定会保护你的小孙子，不让他们将你的孙子作贡品。”

　　祭神那晚，一对粉雕玉琢的金童玉女坐在两个朱金漆盘上，那个金童就是老太太的孙子，玉女不知是谁家可怜的女儿。

　　马蹄声由远及近，黄晟策马而来。

　　三更刚过，狂风大作，巨烛摇曳，一个目光阴森的白衣秀士闯入，对着黄晟大喊：“你是什么人？”

　　“佽飞将军黄晟。你就是恶龙吗？”

　　“好呀，你竟敢在本神头上动土。”桃花渡顿时阴风怒号，浊浪排空。

　　黄晟身裹犀甲，左手握精铜薄盾，右手握一柄宝剑，头上仅用一条皂纱扎发，跃入江中。

　　经过一场生死搏斗，黄晟先是砍伤了一名黑甲武士，挑下几片带血的鳞甲，只见那黑妖口吐黑雾，把江水搅得如墨汁一般，趁机逃走。

　　这时水中出现一道白光，黄晟看清了黑妖的原形，原来是一条黄斑、黑甲、灰肚的大鳄鱼。

　　黄晟正想上前斩杀，发现背后巨大的白蛟鼓浪扑来，只好回身应战。 

　　战了一天一夜，直到江水泛出红色，黄晟才提着蛟龙的头从江中出来。

　　也许是精疲力尽，也许是被恶蛟的毒汁所害，不久之后，黄晟便离开了人世。老百姓们个个痛哭不已。

　　为了纪念这位父母官建城修桥、舍命斩蛟的义举，村民在桃花渡口南岸造了一座庙，名为“佽飞庙”。

　　郑和下东洋起航地

　　王介堂先生说，从史料记载来看，桃花渡还很可能是郑和去东洋等地的出发地。

　　明代有本书，名叫《客越志》，是明后期的文学家王穉登在慈溪、宁波访友后，所写的回忆录。后来成了一部反映浙越文化的随笔散记。其中，就有不少反映当时宁波三江名胜古迹的文字。

　　书上有一段记载：

　　午后，与建初、孺谷同赴包参军燕（通“宴”）。君房已先在楼中，凭阑看余辈渡江，参军出所藏古铜玉器示客，虽无取充，而一一皆可欣赏。孺谷指楼下桃花渡为永乐中太监三宝奴（郑和）出西洋处，海舟征倭时，碇入水不可出。益数十人泅出之。复有一碇大如牛，相挽而上，上铸三宝名。忆吾家六世祖阴阳公以星占从太监行，过其故迹，为之停杯而叹。

　　这段文字说的是王穉登到宁波朋友包大中（官居参军）家赴宴，包大中把自己收藏的古铜玉器展示给客人看。正在大家欣赏的时候，同行的朋友张孺谷（名邦仁，甬上大司马公张时彻长子）指着楼下的桃花古渡说，这里是郑和下西洋的出发之地。

　　郑和小名“三宝”，他的船队当时还掉落了系船的石墩，后来被人打捞上来，上面还刻着“三宝”两个字。

　　后来的学者考证，“下西洋”应为“下东洋”的笔误，除此之外，其他记载还是可信的，因为桃花渡旁，曾经是著名的明州船场，所以这一带，极有可能是郑和去东洋前，造船备料的基地。

　　另外根据史料记载，公元1404年，郑和奉旨东使日本，建立两国朝贡贸易关系。下东洋也为次年开始的郑和七下西洋积累了航海与外交经验。

　　几百年的风风雨雨过去了，谁也没有在意桃花渡究竟是在什么时候黯然落幕的，如今在宁波江北，有一条名叫桃渡路的小路，至今仍在勾起宁波人对于古渡的记忆。

　　参考文献

　　1.《四明谈助》(增订本)［清］徐兆昺著 桂心仪、周冠明、卢学恕、何敏求点注 宁波出版社2000年5月第1版

　　2.《桃花渡的传说和史实》《宁波通讯》2007年第2期

　　3.《中国民间故事丛书·浙江宁波卷》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8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