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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图 章丽珍 |
今年,是楼阿木先生(1887—1941)诞辰130周年。 楼阿木,字鉴春,是余姚滩簧鼎盛时期的名角,也是余姚滩簧的创始人之一。 上世纪初,以他为班主的“楼阿木班”艺人,与小山宝、月月红、马楠木、周兰英、大桂香一道,在上海滩搭社唱戏,红极一时。 姚滩的浅唱低吟,曾抚慰多少在沪商人的思乡之心。 岁月悠悠,余姚滩簧渐渐衍变成姚剧。那些散落在历史尘埃里的姚滩记忆,在姚江两岸袅袅不绝。 “木大爷” 楼阿木是余姚东门外明伟苏楼人。他父亲是楼宗钊,也是个姚滩名艺人。 父亲早年收徒授艺,小小的他,在一旁日久浸淫,耳濡目染。 余姚滩簧的演出阵容一共12人,一般为四花(生角)、四旦、三后场(乐队)、一里厢(走台,今道具师傅)。 也许是身体里涌动着姚滩艺术的血液,楼阿木技艺精进,唱得了生、旦,能拉二胡,也能管“里厢”。 十七八岁时,他便在上海的永乐、金花、蓬莱等茶楼,挂牌演出。 他的拿手绝活有《跳窗》《徐阿珍》《打铜宝》等多出滩簧老戏,其演唱速度之快,咬字吐音清晰,姚滩韵味醇厚,堪称一绝,深受观众喜爱。 当时,上海有许多做生意的余姚人和绍兴人,他们茶余饭后喜欢听姚滩解闷,以慰乡愁。 慢慢地,楼阿木做出了名堂,被观众冠以“北有小山宝,南有楼阿木”的美誉。 很多姚剧老艺人回忆说,楼阿木唱做俱佳,嗓音洪亮,唱腔柔和,韵味十足,表演生动逼真,引人入胜。 那时的滩簧,演的都是草台戏。演员在台上演,观众在广场上或站或坐,悠闲地看戏。 观众在底下嗑瓜子、闲聊的声音不绝于耳,但只要楼阿木出场,台下霎时肃静一片,专注地看他做戏,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楼阿木台上光彩,台下为人随和厚道,怜贫惜苦,乐善好施,乡人同行一般不直呼其名,而是以“木大爷”“木先”尊称他。 《打铜宝》 楼阿木不仅做戏好,做人好,他还艺高胆大,善于应付演出中的突发情况。 有一次,他与艺人阿炳(大名霍文祥)去高家坂演出下午场。因为事情耽搁,到了正午才动身赶往演出地。 路上,阿炳担心动身太迟,势必延误开演时间,就让木大爷走在前面,他面子大一些,大家也不会受责难。 果然,离高家尚有二里路时,包下这场演出的老板匆匆赶来,说看戏的人早早等在那里,嚷着要看木大爷的戏。 楼阿木仍是不疾不徐地走着:“后生呀,还早嘞。” 老板故意刁难楼阿木,拣了四出长戏,按照往常,四出全演完,怎么也得到上半夜。 第一出,是楼阿木的看家好戏《徐阿珍算命》。 接着是第二出《卖草囤》。楼阿木突然提出让旦角先上场,他自己把阿炳穿好的戏服脱下,由他扮上,演出。 第三出、第四出,都由楼阿木一手包揽。 四出戏演完,太阳还未下山。底下观众狐疑:开演那么迟,戏又那么多那么长,什么地方删掉又看不出,这木大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原来,木大爷戏路宽,功底实,台词熟,节奏快,演长衫像长衫,演短衫像短衫,成竹在胸,得心应手。 楼阿木的《打铜宝》也是一绝。 戏里描写一个叫小二焕的人,在路上捡到一个铜钿,打算买一个大饼吃,但钱还不够。于是,他跑到赌场上去打铜宝,一打就打中。不过,他的发财欲望也节节攀升,连本带利打到第八宝时,他梦想着买田造屋,打到十七宝时,楼阿木饰演的小二焕唱道: “金山银山垒到眼面前,皇帝老倌问我借铜钿,侬道威严勿威严?倒不如连本带利再去按。” 然而,打到第十八宝时,小二焕输得精光。幻想的荣华富贵,不过空欢喜一场。 有一次,楼阿木去外地演《打铜宝》。当地有个老板挑衅:“你连打十八宝,唱的数目从几千、几万、几亿到几兆,是不是随口乱造的?” 楼阿木不慌不忙地应答:“我唱戏一向规矩认真,岂会随口乱造?你若不信,可当场计算。” 那老板较了真,果真拿出两面十三档算盘,在后台一角摆开阵势,未唱先算。 楼阿木唱一宝,他便与算好的数字一一核对,竟然准确无误,惊得老板拍案叫绝。 从此,楼阿木的牌子愈来愈响。 有时夜场演出,突然挂出黑板,上写“楼阿木加演某戏,某老板赏钱多少”,哪怕夜再深,底下的观众都不会散去。 《庵堂认母》 楼阿木的《庵堂认母》场面也让人目不转睛。其实舞台上什么都没有,光凭他一张嘴,历历在目,景随人移,心驰神往。 戏中志贞尼姑领着楼阿木扮演的徐元宰游庵堂,庵堂中有五口井,每口井的环境和摆设,楼阿木唱得清楚明白,使观众身临其境。 游到尼姑的房里,见一张床,床上有十八只抽屉,每一只都打开看过,抽屉里的各种茶食、果品,包括它们的产地、名气、味道、特点,楼阿木娓娓唱来,直唱得人垂涎欲滴。 忽然,楼阿木脚一勾,勾出一块白布:“侬问白布啥用头?总是女人老套头,张氏大娘也有格,将来侬,讨来老婆也会有。”底下观众无不抚掌大笑。 楼阿木虽然做戏出名,但那时候的艺人没几个铜钿,唱戏之余还要在家耕种五亩租田,兼卖猪头肉、羊肉。 因为家穷,讨不起老婆,他娶了个离异带儿子的女人。 他一生最成功的事,除了唱滩簧,还抚养了五个儿子。其中,大儿子参加华东野战军转战南北,解放后任临海邮电局局长;二儿子早年参加四明山游击纵队,后来任余姚地方干部。 50岁那年,楼阿木便不想登台演出了。他说,这样做是为了保住一个“红”字。人年纪大了,唱起来气息不稳,这“红”字便要打折扣,名气也会下降。 但是观众不答应。“如兴班”的班主阿源多次上门,苦苦相求,请他在“如兴班”挂个名,至于上台与否,则随他意愿。 当年的“如兴班”生意清淡,但如果挂上“楼阿木”的大名,即便涨价,也会有人抢着来买票。 楼阿木见盛情难却,只能妥协:“既然挂上我的牌,总要对得起人家,每天至少上一次台,否则,难以向观众交代。” 就这样,楼阿木又演了四年,一直到1941年逝世,享年54岁。 《余姚市志》上,关于姚剧沿革有这样一段话:“清末民国初,余姚滩簧进入繁荣时期,有班社近50个,声誉较高进入上海演出的班社有13个。” 这13个班社里,著名的就有“楼阿木班”“德胜春台”“回龙班”“七六班”等。 抗战开始后,姚滩班社纷纷逃回余姚,滩簧艺人穷困潦倒,到了解放前夕,姚滩已是奄奄一息。 1956年9月,余姚滩簧,正式定名为“姚剧”。 如今,姚剧又发新枝。一个地方剧种通过当地文化部门和乡贤的推进,已是名闻遐迩,《王阳明》《严子陵》等新编历史剧更是走出国门,深得海外华人的喜爱。 记者 陈也喆 参考书目: 《骨哨》,楼伟华著,宁波出版社2009年2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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