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人：宪文（化名），男 年龄：36岁 记者：顾嘉懿（整理） 插画：章丽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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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究会有些记忆如千纸鹤一般静静留在往事的烟尘里——要不是你那略微疲惫的声音，抑或是话筒中传来相思的旋律，我又怎么会突然想起已然离我很远很远的你呢？如若没有这么一个偶然的缘，又怎会有我们相伴度过的三年？在那些日子里，我满满的都是幸福的滋味。

    不折不扣的死党

    多年以前，我、易男、朵朵，我们三个人是不折不扣的死党。我们共同上学放学，在一台电视机前无谓地消耗着我们自认为很多的时间。我总感觉我们在一起已经有半个世纪，而事实上，我们认识才不过几个月而已。我们三人相互关心相互依靠，从来没有想过未来会是怎样。

    朵朵是那种寂寞到一个人时连门都没有勇气开的女孩子。在她身上我们常常感觉到极度的寒冷，倒不是说她不苟言笑，而是她时时流露出来的孤独神情会刺伤很多人。这样想来，当初我和易男还有她组成的小圈子就显得相当奇怪。至于我们之间那让人捉摸不定的三角恋情更是纷繁杂扰，如迷宫一般。

    我和易男几乎是同时喜欢上朵朵的。我们毫不隐瞒自己的感情，对彼此都是坦诚相见。说来未免让人奇怪，我们是因为喜欢朵朵而走到一起的，因为喜欢朵朵才成为推心置腹的好朋友。现在想起来，事情本身固然离奇，但那终究是事实，否认不得。

    这样的关系保持了近三年，构成我们捉摸不定的青春。如果不是易男的突然离去，我想我们到现在还应该是好朋友。

    一场玩笑引发的永别

    易男的离去更像是一场赌气。

    大概是那一年大年初二的晚上，我们唯一一次三个人一起放烟火。地点是在某条乡间小河边，此岸或彼岸。之前我们都有喝酒，带着几分醉意。我第一个点燃了烟火，然后是朵朵。

    烟火腾起时照亮了朵朵的脸，我清晰地记着，她是多么楚楚动人。烟火点燃的瞬间，朵朵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感觉，她的眸子明亮，嘴角含着笑意。朵朵，她笑起来是那么甜，那么迷人。

    腾起的烟火也照亮了我和易男的脸，还有快乐的小狗麦琪。我们在河边遇到这个小小的流浪者，给了它一根火腿肠，它就前前后后跟着我们跑了一天。它舔我们的鞋，撒娇似地围着我们转。小狗麦琪很快乐，我们也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时总是很快乐。

    误会还是发生了。身边，越来越多人看不懂我们三人的关系，他们往往认为我和朵朵是一对，易男是我的朋友。终于有一天，在一次玩笑似的推搡过后，易男失落地离开了。

    我至今不明白他当时的想法，是什么样的伤心让他对自己、对我们失去了信心。他走得飞快而决绝，离开了我们所在的小镇，从此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们。

    易男离开后我和朵朵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我还是原来的我，朵朵还是原来的朵朵，只是再也不能笑对彼此。我后来才想到，那时的快乐是三个人的快乐，当平衡被破坏，伤害的是我们三个人。

    在这镇上，有太多我们三个人的回忆，一起吃过的饭，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看过的风景，一起望过的蓝天。而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朵朵也走了

    朵朵决定离开的那天，我去车站送她。我提着行李和她走在茫茫人群里，我们像蛇一样蜿蜒前进，像蛇一样平静分别。朵朵离开的瞬间我是麻木的，想哭但是哭不出来，一种徘徊不去的悲凉、无能为力的哀伤无力地蔓延，缠绕在心口，让我痛不欲生。

    她乘坐的车在向前行驶的同时也在远离我们的过去。易男、朵朵、我，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宣告正式结束，从此各奔东西。

    易男，我们谁也没有得到朵朵，你能够猜到吗？

    朵朵走后，我开始不停地梦到我们在河边放烟花的场景，在分不清真实与梦幻的黑暗中重温那种浪漫温馨，我看见烟花在明亮的眼眸中绽放，变幻成一丝一丝的流星雨般的烟雾。这些烟雾在你我眼中弥漫，也在我斑驳的梦境中弥漫。

    我一直孤单，如朵朵那般。“我这样的女孩子，寂寞到连门都不敢打开，又能爱上谁呢？更重要的是，又有谁能爱上我呢？”她时常是这样想着，然后是长长地叹一口气，静静地注视杯中的水，最后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很多寂寞的时光，便被她像喝淡淡的水一样一段一段地流去，平静得不发出一丝声音。

    易男，因为你的离开，我们变得很不快乐；因为你的离开，才让朵朵也选择离开。不是吗？很长一段时间，我沉浸在恨意中，恨易男的离去，恨他对三人关系的背叛，时光就这样匆匆逝去。

    我们一直在等你

    一晃五年，我突然接到朵朵的来电。她在电话中说，她回来了。我站在原地，眼神中是无限的迷茫。朵朵，你从哪里回来了，你又去过哪里？你不是一直蛰伏在我最深的眷恋中吗？她说，她回来了，她不走了。她说，要是她再走掉，我俩该怎么办呢？

    我沉沉地拥抱朵朵，好像找回丢失的珍宝。我不会再放掉她。

    我的脖子上挂着当年朵朵送的水晶，她的手指上戴着我买的戒指。我们拥有对方的思念，我们还拥有对方的信任。朵朵花了五年时间去厘清我们之间的关系，她说，我们不应该永远活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愧疚中，我们应该去找易男，应该一起面对。

    朵朵，我爱你。易男同样爱你，我们也都爱易男。我们年轻的快乐已跟着岁月一起被埋葬，可人生还这么长，我们实在耽误不起。

    关于青春关于爱情关于过去的一切一切，我很想用歌声表达。那是一段听不懂的天籁之音，有动人的旋律，有动人的歌词。我们在谱写这曲子的时候哭着笑着，我们生活在这曲子中。这曲子或许正是烟花蹿上天空时被我们忽略掉的声音，它在半夜很黑很黑的空中啪一声结束，散落成无数的烟雾。它是那么美丽，它照亮底下的人们，人们仰面欢笑，那么年轻……

    易男，我们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