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严瑾 去年4月15日,我在广州出差,度过了入职商报以来的第一个生日。 这一年,我23岁,而即将在我笔下铺陈延展的广交会,已经走过了62载。我只好将对未知的好奇化作战胜恐慌的武器,询问并写下每一个“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不知不觉,这条一边跟自己较劲,一边用书写记录当下的路,已走过快一年了…… 去年4月,领导安排我去广交会采访,不单是因为“外贸第一展”能标出很多行业风向,也是因为牵动人心的中美贸易摩擦——特朗普政府加征关税的消息刚宣布,中兴制裁事件便接踵而至,无论是业内人士还是吃瓜群众,接连几个月里,“贸易战”是朋友圈刷屏的热词。 放眼全球,逆全球化与贸易保护主义开始抬头,新兴市场爆发货币危机,那一阵子的国际形势,没有理由让大家不关注几眼。 不过,在当时刷屏的内容里,究竟有几分是事实、几分是揣测、几分是纯粹情绪发泄?我只知道,在地方财经媒体工作,自己的职责是为国际国内的宏大叙事做本地化解读。越是带着调研的心思采访,我越是发现,我们站在宏观角度的一些固有印象,和微观、落地的一线操作,可以有不小的差距。 印象中,“中国制造是劳动密集型的代名词?”但一个个从事日用百货、五金工具的外贸人都不约而同地告诉我,即使是小如五金锁具、简单如儿童玩具,目前都还找不到替代国,核心原因不是劳动密集,也不是高科技,而是“供应链最完善、性价比最高”。 揣测中,“贸易摩擦会令外贸大市宁波深受打击?”但宁波海关的统计数据告诉我,宁波去年的进出口总额为8576.3亿元,12.9%的增幅领跑全国全省,对美出口同样有超过10%的增长,这些接地气的动态,正是埋头于故纸堆中看不到的。 一开始,我会把这些新鲜的动态素材转述一遍,顺便把好不容易学明白的“FOB与CIF”“跨境电商流程”解释一下,还会为更精准地表达而不停地抠字眼,仿佛迫切地想实践“公信传播”的使命,这才有了一篇篇现在看来略显生硬的文字。但半年的见习让我猛然发现,新闻并不是摆事实讲道理的“总分总三段论”,唯有“人”,和围绕人发生的事,才是它的立足之本。 当我们剖开一连串数据,想看的未必是“加征关税后谁说了什么”的符号,而是民营企业家顺应市场导向及时调整布局的眼界,是外贸人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匆忙,是工人过年前还加班加点的打拼,是港航物流业集装箱争先驶向码头的队列,是机关成员在办公桌前批阅材料的身影。没有个体的“水滴石穿”,何谈产业链的“大江大河”? 更何况,编辑老师们不断在强调,新闻是要为人提供信息的,让人读不下去的新闻,又谈何实现初衷呢?直至今日,我还会为每一个读者的正向反馈而高兴得开花,也一直在琢磨着该怎么让行业干货更好看。 如果说外向型经济对我而言,是一块刚从陌生过渡到熟悉的专业领域,那么商贸与消费则再熟悉和贴切不过,却又需要以一种陌生的、旁观者的眼光去重新审视。 这种陌生的眼光,让我不断在脑海里追问,自己和周边亲友的消费行为,是不是可以代表一群人、一种趋势?在一种商业模式布局的背后,蕴藏着对怎样的市场研判?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在民国报人黄远生所说的“脑筋能想,腿脚能奔走,耳能听,手能写”中,才能慢慢学到。 去年商业从业者和消费者们向我证实的是,在宁波,有越来越多的城市青年,在用消费建构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他们在意的不是商品的实用价值本身,而是它背后蕴含的精神与意义。 所以,优衣库与日本漫画“少年JUMP”的联名T恤可以卖到断货,上海杭州的一场小众戏剧也能一售而空,博物馆的文创产品也能刷得满屏。采访过消费者后我才知道,人们买单背后不只是获得内心满足那么简单,而是“用贡献的销量让更多类似的活动得以引进。” 所以,重构“人、货、场”关系的新零售业态得以出现,菜市场可以是创意集市,牛扒店还能做上门家宴。商业管理者和创业者们告诉我,原来他们并不拘泥于新和旧的概念游戏,而是一直在“让商业回归本质,为消费者营造良好的购物体验和消费场景。” 所以,形形色色的电商能够发展与发达。红酒、奶粉、美妆……自制调查问卷的反馈告诉我,跨境进口电商的走俏,恰是因为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为无形的品质和服务掏腰包了。 布满花灯的南塘老街、摆满相片的三联书店,不知不觉中这些消费的场景,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一座城市的文化和生活方式。我并不敢说一年能让我对商贸有全面的看法,但我知道作为生产与流通的终端环节,要想读懂一座城,就绝对绕不开它;要想推动一个社会的进步,更要思考如何改进它。 在我本科的新闻学院里,同届学生中从事一线采编的不超过十分之一,以至于小伙伴听说我回宁波做记者后免不了感叹一句“你真有理想”。我觉得,谈“新闻理想”略显空泛,但我相信,我们为求真、纪实、思考、传播而熬下的每一个夜、码过的每一个字,都是有意义的。用李普曼的话说,就是:“我们以由表及里、由近及远的探求为己任,我们去推敲、去归纳、去想象和推测内部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它的昨天意味着什么,明天有可能意味着什么。这就是我们的职业,一个不简单的职业。我们有权为之感到自豪,我们有权为之感到高兴,因为这是我们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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