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史旻

    大学时囫囵吞枣似的翻过《激荡三十年》，现在想起来，这本书里很多或励志或悲情的故事只给我留下了一个缥缈的影子，唯有序言中的一句话让我时常回味：“当这个时代到来的时候，锐不可当。万物肆意生长，尘埃与曙光升腾，江河汇聚成川，无名山丘崛起为峰，天地一时无比开阔。”

    以前总觉得，创业只是那个充满迷雾与机遇的年代的故事，而在过去的一年中，我才真实感受到，创业，或者说是创业者，正成为我们社会生活中的一股新力量影响着我们每一个人，锐不可当。

    鱼香肉丝里没有鱼，老婆饼里没有老婆，大学学新闻传播学专业时浑浑四年，让我没有提笔写稿的底气。

    工作后的第一次采访是去写一位做少儿编程教育的90后创业者。在采访前，我按照学校里老师指导的那样，做了很多背景材料搜集，列了满满一页的提纲，但在采访中，我感受到这种机械式的提问所带来的困扰，就好像这次见面，我们只是一种单向的考试，而非一种交流互动。

    大概是深受近年来一些成功学鸡汤的毒害，我自然而然认定每一位创业者应当是十分激情澎湃、十分能言善道的，但事实上，这个90后对我准备好的问题兴致不高。这次采访艰难地磨了一个多小时，草草收场，成稿的质量当然不如人意。

    虽然稿子收尾，但我实在意难平。这个创业者年纪轻轻，有丰富的创业经历，甚至连形象都别具一格——留着络腮胡，显然除了那些循规蹈矩的商业模式介绍外，他身上应该还有更多的蛛丝马迹去诱导我们从不同的角度窥探他的创业经历和人生态度。

    带着这种不甘，我微信联系了那位采访对象，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想得到什么讯息，便以给他看稿子为名，趁机扯了几句闲话，聊了一点家常。一提起他刚满周岁的儿子，这个创业者所表现的一面果然和那天采访时展现的判若两人，他说起了当爸爸之后的幸福与焦虑，这些才是他二次创业的动力源泉。

    褪去一本正经的疏离感后，他甚至表现出很少出现在创业者们身上的“佛系”“懒散”。当时既觉有趣，又觉惋惜，这本可以是一个很有趣的创业者，可惜稿子里未见如此生动的一面。

    最后，他向我感慨：“你知道吗？随着教育理念的更新，技术的进步，我们的下一代人也许就不会再有学科的分界，说不定人人都是全才、人人都是天才呢。”寥寥几字，没头没尾，细想却觉得自己身处一股看不见的大潮中，别有洞天。而这些话他在初次见面的采访中不会说，颇有夸张营销之嫌，但是这确实是那位创业者的展望，可以窥见他的野心与理想。

    后来，我不禁又想，也许“无知”就是我们基本职业素养的一部分。当我胸有成竹地划分框架时，实际上也斩断了我感知的神经；而当我一无所知时，我就会迫使自己去刨根问底，去感同身受，去产生共鸣，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听众。

    在工作近一年的时间里，我学会诸多新鲜的词儿：生态圈、闭环、数据、蓝海……这种感觉很奇妙，谁能想到在此之前，我是一个连“融资”两个字都看不大明白的白痴呢？

    这些东西都是在一次次采访中，那些创业者们教给我的，他们确是一个城市中非常独特的群体。他们富有活力和挑战精神，他们有理想、有目标，并且内心强大，积极面对压力和竞争，愿意接受挑战。有的人原本已经有了很多人所向往的工作，但是他们因为心里那团火毅然选择把人生的指针拨到原点；有的人原本就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他们选择褪去浮华，游轮换小船，去商海漂泊。

    也正因此，我才感受到宁波这个城市并不如我早前所想的那么与世无争、岁月静好。比如，今天区块链甚嚣尘上，明天的宁波就有人会去投入大量的热情，在这个城市中，仍然有很多人，利用自己的兴趣去积极地沟通外界，并付诸实践，推动着这个城市前进。

    虽然大多数创业者在起步之初就已经具备超越很多人的素质，但是一帆风顺发展起来的却几近于零。

    “创业，九死一生”是许多创业者在感慨他们的经历时的总结，同样还有一句话，也不约而同地作为他们的经验，想借由我的视角传递给更多在奋斗中的人：“失败，有时候比成功更重要。”

    每次听到这句话，我就好像回到了把《激荡三十年》当助眠读物的那段时光，那些缥缈的故事好像穿越了时空，在今天投映了新的影子，传递着一样的光荣与梦想。

    八个月前，我刚刚走出校园，微信好友还被我执拗地控制在一百五十人，那时我坚信一个人的关心有限，一切没有机会参与却需要旁观的故事都是一种负担。

    而现在，我的微信好友在一次次采访中不知不觉翻了几番，朋友圈一滑仿佛刷不到尽头，我却沉迷在那些或许只有一面之缘的好友的动态，就像一个故事只听了一半就被拉回去写作业的小朋友般心心念念。

    朋友圈里那位做中欧班列的创业者已经把朋友圈的定位延伸到了更多的欧洲城市；把自己称为“堂吉诃德”的医疗创业者，第一家落地诊所已经开业在即；那位搞餐饮运营的创业者旗下的餐饮品牌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我的“外出新食谱”；当然，也有曾帮我审稿到凌晨四点、发长文感慨梦想的创业者已经几个月没有更新动态，仿佛失去了音讯，让人唏嘘……

    他们的故事仍然与我无关，只是在过去的某个节点，我当过无知的听众，在未来，我还想追着那些奋斗者的背影，听他们讲讲故事的后半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