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的吃货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当记者提出要向几位导师学习吃货和赔偿时，他们均开出了收费的价目——

    “88元包教会吃货”“288元全程带会赔偿”“588元收徒包会”等等，他们还提醒，不管是玩吃货还是赔偿，一定要准备充足的网购本金。

    于是，记者花了88元“上”了其中一名导师“赵哥”的车。

    按照赵哥的说法，他平常“吃”点衣服，有时间就玩赔偿，一个月赚3000元左右，现在带了两个徒弟，并且许诺记者，“如果推荐朋友跟我学，我给你福利，拉一个给你10元。”

    随后，赵哥发来了两个教学视频。其中最“精华”的地方，在于如何在网购平台上找到能“吃”的商品链接。

    以淘宝为例，有几项重点：诸如，不要找企业店和皇冠店下手，小商家更好下手；手机端的淘宝平台比PC端的更好找问题商品的链接；AJ鞋和彪马这两个品牌更容易吃，因为高仿多；最好找可以7天无理由退货的店铺，这样没吃成，还能直接退货，不亏……

    职业吃货圈中，流行这样的“强盗逻辑”——他们认为：“淘宝会退款，是因为售假是违规的，我们没有违法，违法的是售假的商家。”

    如果说，这样的说法尚能站得住脚的话，之后赵哥的一系列操作，看得记者目瞪口呆。

    赵哥给了记者10多条他找来的商品链接，让记者有中意的，就直接下单，等货到了之后，就用微信或者QQ加店主，简单粗暴地向店主提诉求。他还说：“没有什么标准的话术，见什么商家说什么话。”

    以赵哥曾“吃”过的一件衣服为例，他在微信中，直截了当地告诉店主：“什么货您也清楚，我也是个痛快人，简单搞件衣服穿，不搞你店铺，您看行的话，给我发个100元红包，我给你个好评，保证永不打扰，以后有人搞你，我帮你解决。”

    一番讨价还价后，店主给了赵哥90元红包，赵哥也如他所说，“爽快”地给了这件衣服5星好评。至于为什么要用微信或者QQ和店主私聊，赵哥直言：“这样不伤号，不容易被平台封号。”

    而在另一份“撸零食礼包思路”的学习资料中，记者发现了更为夸张的做法：“因为零食大礼包中，不可能每个小包装上都有生产日期，对于这样的散小包装，拍照取证完全没有毛病，甚至有的包装上商家印上去的生产日期，还可以用水搓掉。”

    当记者问及赵哥是否担心自己的账号被封时，得到的回复却是：“我做了几个月都没有翻过车，封号了就换手机号。”

    甚至，有些职业打假人的QQ群中，还有人提供“刷单养号”的服务。也就是说，当他们用来做吃货、赔偿的账号产生异样时，他们会接一些刷单的业务，进行正常的网购，让账号休养一段时间。

    牟利的大门关闭了？

    最近，因为一个新规，圈内圈外的风向显得有些不太一样。

    12月2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市场监督管理投诉举报处理暂行办法》（下称《办法》）明确规定，“不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或者不能证明与被投诉人之间存在消费者权益争议的”而发起的投诉，市场监管部门不予受理。《办法》将于2020年1月1日起施行。

    对于这条规定，职业打假人的态度也不尽相同。有人认为：“吃货越来越不行了，明年1月份开始就玩不了，现在大多玩赔偿了，新规对赔偿影响不大，因为有理有据，类似于现实生活中的打假，你买了三无产品、过期产品，不投诉吗？”

    在赵哥看来，“不可能不保护消费者，现在说明年玩不了吃货的都是片面的。不过，趁还有时间赶快吃几件衣服、化妆品，再过几天快递也停了。”

    当然更多的是还在观望的，打算跟着形势走。比如，另一名导师就坦言，玩的人多了，知道的人也太多了，明年肯定会有大变化。

    同样，怀有疑惑的还有商家。李泽告诉记者：“国家出台这个新规，对商家而言肯定是好事。不过，‘不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范畴是否有明确规定？怎么样才算是生活消费呢？”

    某种程度而言，各方都在期待一套更为明晰的细则，包括消费者。对此，浙江鑫目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朱亮表示，新规的出台的确是为了规避部分职业打假人“知假买假”的行为，但在具体的实务操作中，即便市场监督管理局不管，12315可以管，法院也可以管，消费者不用担心正当的维权渠道因此关闭。

    同时，他还提出，杜绝职业打假人牟利，最好的途径是解决制假售假乱象，从逻辑角度看，职业打假人寄生于制假售假，制假售假问题解决了，知假买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绝不能本末倒置。”

    当前，在风向尚未尘埃落定前，李泽认为，对于卖家来说，像淘宝、天猫、京东这样的平台，他们的及时出手相助才是最实际的。

    这些年，淘宝一直在通过法律手段打击恶意索赔。比如，重新审视、制定已有的规则，对恶意投诉、恶意索赔进行限制，比如开发“营商保”这类的工具帮助商家规避风险。

    目前“营商保”对商家是免费的，不仅可以预警可疑的订单和评价，识别职业吃货的账号并标记，还可以自动检测商品的详情页面是否违反了《广告法》等法律法规等。

    事实上，“营商保”这类工具的确会让部分职业打假人发怵。在与记者的交流中，不少职业打假人都嘱咐记者：“平台越来越严了，最好多准备几个小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