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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到清明时节了。想起老家裘村、松岙沿海一带的年轻人，在外地与亲朋好友告别时，会真诚地邀请：“清明，来吃马鲛鱼！”诚然，与奉化水蜜桃、芋艿头等一样，透骨新鲜的象山港马鲛鱼是奉东沿海一带的一张金名片。

    小时候生活在裘村，每到清明时节，便会盼着马鲛鱼上市。而集市上首次出现马鲛鱼时，消息会很快传开。但母亲不会去买，而要等到清明的后期才买——买不起。集市上也是围观的人、起哄的人多。那时，鱼分成一段段买，暗红色的鱼身滴着血水，一段大概一斤左右。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吃上市马鲛鱼则成了身份的象征。当杨村、应家棚村的人，把新年捕到的第一条鱼，急匆匆挑到裘村集市上时，不会分段卖，也不愁没人买。心照不宣，鱼会留着给当地最有钱的企业老板。果然，不久后一位老板模样的人姗姗来迟，与卖鱼人简单寒暄几句后，便上秤。一条十来斤的鱼要买三四千元。老板买去后，总要分些给亲朋好友，或者邀请客户前来品尝。

    马鲛鱼学名鲅鱼，体长而侧扁，体色银亮，背具暗色条纹或黑蓝斑点，口大，吻尖突，牙齿锋利，性情凶猛，不吃微生物和草类，以小鱼等肉类为食。一般体长260—520毫米，大者可达1米、重20千克以上，分布于北太平洋西部。该鱼肉香醇、鲜嫩，营养价值高，据研究说还有滋补与药用价值。每年清明前后，马鲛鱼都要洄游至近海产卵，此时鱼体最肥，滋味尤为鲜美。民间有“山上鹧鸪獐,海里马鲛鱼”的赞誉。而象山港马鲛鱼称蓝点马鲛，它的肉质比其他海域的马鲛鱼更好。据水产专家分析，大概是因为象山港海域海水盐度适中，且微生物丰富，小鱼虾众多。当然，内行的人说，同样在象山港，不同区域美味也会有差异。

    与早年母亲只买一段鱼肉不同。前些年朋友邀请到当地饭店吃马鲛鱼，肯定是一整条。其中有一次出于好奇，我还特意观察了买、洗、切、煮（蒸）等整个过程。

    只见从海边简易码头直接收购来的十几条马鲛鱼，一层层码在餐厅厅堂边上，下面铺一张塑料布，上面则盖一层湿麻袋——既保鲜、又防苍蝇叮咬。翻开麻布，我尝试用听来、看来的知识进行鉴别——同样是马鲛鱼，产自福建等外地和本地的，价格相差甚远。首先看颜色，象山港的马鲛鱼背脊附近有蓝绿色的光泽，而其他马鲛鱼的颜色较黑，没有这种光泽；其次，与其他马鲛鱼相比，象山港马鲛鱼更硬，无论看上去和摸上去手感都有点硬梆梆，鲜度好；最后，便是切开来的肉质不一样，象山港马鲛鱼的肉质呈现自然的粉红色，而外地的马鲛鱼比较白。

    我们一行八九人，朋友挑了一条十来斤的中等大小的鱼，而后看厨师宰杀。马鲛鱼没有鱼鳞，只要去除内脏、鱼鳃与鳍，洗净血水，一剖为二，再切成一段段的，就可以烧煮了。虽然简单，却也要小心翼翼。一是把整段如藕的鱼籽取出来，不要捏碎了，它也是马鲛鱼美食的重要组成部分；二是不要把深藏在内脏边的蓝苦胆给弄破了，否则不但鱼肉会沾上洗不掉的蓝色，而且整盆鱼汤会因此带上苦味；三是分门别类，把头、尾和鱼籽放一块儿，那是要一块儿烧的。至于食用方法则既可鲜食，也可腌制，网上介绍多达几十种，什么红酒马鲛鱼、马鲛鱼蛋卷洋葱、焖马鲛鱼、薄荷味煎马鲛鱼、香煎马鲛鱼，甚至还有什么洋葱茄汁炖马鲛鱼等等。其实，老家新鲜马鲛鱼的做法很简单、原始，常见的也就三种：一种是咸菜煮，放清水不放油，只用咸菜，再加些切得细细的刚上市的野山笋，熟的时候鱼汤会变成乳白色；另两种为酱油蒸和咸菜汁清蒸，也基本不放佐料，最多放些大蒜或生姜片。上述做法最大特点是保持了原汁原味。当然如果鱼肉有多余，也可做熏煎、暴腌等。

    第一盆是咸菜烧马鲛鱼——在端上来前，同桌的有人已催了好几次。一看到热气腾腾的端上桌来，大家便毫不客气下箸夹鱼。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啧啧赞叹：“好吃，今年还是第一次吃！”第二盆上来的是酱油蒸煮，带有酱香，别有风味；第三盆则是咸菜汁清蒸——为适应味蕾，口味更重些，确保能品尝出新的味道。奇怪的是第一盆往往只剩下些许汤汁与咸菜，第二盆会剩一些，第三盆则会剩更多。原因可能是吃第一盆时已有些饱，同时味道也确实是第一盆最好。因为第一盆有头、尾和鱼籽混杂：马鲛鱼的鱼头与众不同，它的脑壳、颌骨等是酥软的，嚼一下，便流出鲜香的油汁；而尾巴的肉细嫩洁白，糯软鲜爽，素有“鲳鱼嘴，马鲛尾”之说；至于米白色的大包鱼籽，更有不同于鱼肉本身的美味。

    如今，马鲛鱼是越来越少了，这与其他海洋资源的趋势是一致的。一方面，每到清明汛期，小小象山港有上百条的船，张网捕鱼，有多少能成为幸运的漏网之鱼？另一方面环境污染、填海造田，鱼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而马鲛鱼又不能人工养殖，因而显得越来越珍贵。是的，不管有没有朋友邀请，也不管价钱大小，今年清明定将下去一趟，专吃马鲛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