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传德

    过来人知道，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摆在首位，可见柴火在家庭生活中的重要性。

    厨房三关——水缸、镬、灶，灶是家中最大设施。过去，凡是一户人家，家里都少不了一台灶，人们用柴火在灶台做饭、烧菜、炖茶。

    旧时，农村灶台多用稻草、麦杆做燃料，因为这是每户农家现成的。稻草，分为早稻草（黄样稻草）和晚稻草（晚青稻草）。早稻草比较软，一般用来塞枕头、做床垫、做草鞋、打草绳。而烧火则是用晚稻草。用稻草烧火，要有点小窃门，没入门的新手往往会烧得里乌外黑，浓烟呛人。而家庭主妇烧火，灶洞通红。她们是一边烧，一边用火铁棒不断地轻轻敲打，将蓬松的草灰打得结实，这样灶洞空间就大了，添进稻草就会充分燃烧。

    麦杆和稻草差不多，但比稻草燃烧值相对高一些。不过我们南方地区种麦子比较少，所以一般农家一年到头，都是烧稻草的。

    每年秋收后，农家把风干的稻草在田里堆起来，堆成一个个草垛。堆草垛也是技术活。基层方，顶层尖圆。这样草垛不会被风吹翻，又不会被雨水淋进去。待冬闲时节，再把田里的稻草挑到村里，堆放在柴间里，供每天炊事用。

    农家烧火还有一种就是麻骨，它比麦杆还好。麻骨，也称麻骨棒，是农民种绿麻、黄麻的副产品。每年盛夏，地里的麻长了两米多，上面已结籽，于是就拔麻剥皮了。拔麻是力气活，一般是男人干，妇女就坐在椅子上剥麻。把麻皮剥下，中间白色的麻骨晒干就是很好的柴火，因为它轻、脆，又比稻草麦杆经烧，很受家庭主妇的青睐。

    但是农村种麻的也不多，能够烧上麻骨的是少之又少。

    当然烧火最好的是柴，可柴要到山上去砍，而农民一年四季都忙着田里农活，能挤出上山时间不多，因而上山砍柴任务往往是由家中男孩子承担。

    大跃进后，山林遭受严重破坏，于是来了个“封山育林”。山是封了，不准上山砍柴，生产大队派专人管山，但育林只是一句口号。农民烧柴怎么办？

    到了冬闲，生产队放几天假，统一按人口多少划分山地，让各户农家上山砍柴。居民户怎么办？生米不能吃，要么买一点。当然卖柴是非法的，只能偷偷摸摸交易。但那时工资低，真正能够买得起柴的人家毕竟不多，于是只好上山偷柴。偷柴当然不能砍活柴，是拣些枯枝、枯树根。但风险很大，辛辛苦苦挑到山脚，被管山的看到，不但柴担被没收，有时连柴刀也被夺去。

    日子还是要过，饭总归要吃，人们只能千方百计开源节流。开源，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寻找燃料：上山扒松毛丝，下地扒草绒（稻草拿走后剩下腐叶），拔麦根株头，砍刺，拔长茅草、紫酥杆、辣料杆……几乎可用来做燃料的全面利用。有时，缺柴的人家正月初一那天上山偷柴，因为那天管山人也会发善心，不好意思再为难真正困难的斫柴人。节流，就是改革柴灶，于是省柴灶、炉栅灶、风箱灶就应运而生了，人们从锯板厂买来一袋袋锯木屑当燃料。有的还购置煤油炉，托拖拉机手开后门买来柴油点煤油炉。

    真正烧柴问题得到缓解的是上世纪70年代末，居民户开始有煤球（饼）供应，从此，居民户为烧柴而焦虑的眉结才得以舒展。

    改革开放后，煤气灶进了千家万户。接着，电器设备提升，电饭煲、电磁炉等新式炊具使用，人们彻底告别了以柴草为燃料的日子。如今，只有在农家乐里还能看到柴灶烤芋艿、烤笋的情景。

    现在再没有人上山斫柴烧了，“封山育林”的口号早已尘封在上了年纪村民的记忆深处。山林处处茂盛，处处郁郁葱葱，面貌一新的农村成了城里人向往的去处，青山绿水也为村民带来了实惠，大家脸上写满了骄傲感和幸福感，沉重的为三餐而忙碌和操心的日子已经是陈年的皇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