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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7月28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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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不老 军魂永驻

——走近奉籍词作家陈雪帆

    1927年8月1日,南昌起义的枪声宣告了人民解放军的诞生。90年沧海桑田,回望人民军队90年走过的不平凡足迹,我们尤其难忘一位位老兵!在建军90周年即将来临之际,记者专程去宁波,采访了一位参加过舟山解放和抗美援朝、曾被评为“全国先进军队离休干部”的奉籍老兵陈雪帆。本期《每周关注》让我们一起聚焦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老人,倾听他的故事——

    􀴁记者 陈培芳

    1949年6月,未满20岁的他背着一把二胡,带着一身稚气参了军。他经历过解放战争、抗美援朝等大大小小的战斗,用音乐给一线将士们带去精神鼓励。英雄无悔,九死一生,一枚枚军功章记录着湮没于历史深处的枪林弹雨和战火硝烟。

    他就是奉籍老兵陈雪帆。从有抱负的进步学生到坚守在抗美援朝一线的文艺兵,从写出唱遍全国的文艺金曲再到出版自己的书画集,今年89岁高龄的他在汹涌澎湃的时代浪潮里被冲刷、被感动。生活哺育了他,他便报答和讴歌生活。他用那布满皱纹的双手,一字一句书写出战争岁月的真实过往,谱写动人心魄的乐章,传递军人赤诚坚定的理想信念。

    热血青年投笔从戎

    时光抹不去历史的痕迹,陈雪帆前半生最壮烈也最自豪的那段人生,都记录在宁波市档案馆为他印制的那本名人档案册里。打开小册子,仿佛是打开了一个魔盒,硝烟、战火、轰鸣、铁与血的气息从中弥漫开来,充塞了他的卧室。

    一张张泛黄的立功喜报,一枚枚军功章,为陈雪帆在那烽火岁月的经历作了坚实的见证。档案册中,解放奖章,金色的奖章上红色的五角星在天安门城楼上放射着光芒。抗美援朝纪念章,绶带已经褪色,主体的红色五角星,红色的部分也剥落了不少。这尤显沧桑的外表,暗示着这场被后世视为“打破美军神话”“扬眉吐气”的光荣之战背后,有着难以言喻的惨烈和悲壮。

    陈雪帆于1929年11月出生在溪口镇六诏村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受父亲和老师的影响,自幼酷爱音乐和书画,初中就读于奉化中学,初中毕业后考入鄞县师范。1948年底,时任鄞县师范校长的爱国人士黄达晶由于支持进步学生投奔革命队伍,引起国民党相关人士的不满,被迫调往嘉兴平湖任教。新上任的校长对学生运动实行高压政策,陈雪帆和同学一起进行抗议,被学校开除。“当时父亲病逝,家里有80多岁的祖母,体弱的母亲,还有2个年幼的弟弟和妹妹。被开除后,母亲劝我回奉化教书,照顾家人,但是我一心想着参军,所以违背了她的意愿。”1949年6月,未满20岁的陈雪帆,满怀一腔爱国热情正式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成了解放军23军文工团的一名文艺兵。

    朝鲜战场血与火的洗礼

    1952年9月8日下午5点,在雄壮的歌声中,陈雪帆跟着所在的23军军直机关趁着夜幕跨过了鸭绿江,参加了举世闻名的抗美援朝战争。入朝参战后,陈雪帆所在的部队进行了281.2高地、丁字山自卫战以及石砚洞北山的反击战,均获全胜,而文工团的工作,主要是深入前沿阵地做鼓动宣传、慰问演出以及战勤工作。一线的战士们一看到他们的到来,就倍受鼓舞。

    “音乐能带来希望,音乐是我们最大的精神支柱。”陈雪帆回忆道,抗美援朝战争的号角吹响,他随部队到一线战场,为战士们进行文艺表演,用音乐的力量激励与抚慰战士。当时,朝鲜战场硝烟弥漫、炮火交加,文工团的战士们就带着乐器,不顾危险赶往一个又一个部队演出,出色完成了任务。各部队营地距离相去甚远,为了保证演出,他们每日奔波于部队之间,几乎顾不得吃饭与休息。前沿部队的生活条件很艰苦,坑道低矮潮湿,陈雪帆拉伴奏的胡琴杆都竖不起来,每次他只好弯着拉,一场表演下来累得直不起腰,但是看到战士们那欢快的笑容,他瞬间忘了辛苦。

    陈雪帆记得志愿军打下石砚洞北山后,敌人开始狂轰滥炸。一天中午,他在一间早已废弃的茅屋里午休时,遇到敌机轰炸。他顾不上穿鞋子光脚跑了出来,刚刚跑出茅屋,两颗炸弹下来了,一颗正好落在他睡觉的茅屋里,将他所有的东西炸得粉碎。在陈雪帆眼里,在战场上这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算是稀松平常,但是亲身经历了这场残酷的战争,却给他留下了永远抹不去的记忆。

    虽然战争在1953年夏季就结束了,但是陈雪帆所在的部队还是继续在朝鲜驻军直到1958年。在驻军期间,陈雪帆同过去在鄞县师范读书时的女同学范彩霞取得了联系,随后确立了恋爱关系,远隔千里的两个人靠着一颗相互信任的心和一封封书信加深了了解。“1956年春节,我趁着休假从朝鲜回来,赶到她所执教的椒江市,花了6毛钱登记结了婚,连新衣都未添置一件,待了一个星期,就又返回了朝鲜。”说起与老伴的爱情,陈雪帆觉得愧对自己的妻子。

    戈壁滩上献青春

    1958年3月,陈雪帆跟着部队作为首批志愿军撤军回国。年底他调入国防科委,随即来到西北边疆,一头扎进了戈壁深处,先在内蒙古后到新疆,在人称“飞鸟渴死之地”的戈壁滩,从29岁到40岁,为时11年之久,奉献了青春年华。

    戈壁滩上自然条件严酷,人迹渺无,七八月份气温可达55摄氏度,冬天气温却低至零下20摄氏度。陈雪帆却把这里当成新的“朝鲜战场”。因为在这里,正研究着我国的第一颗原子弹。他牢记毛主席语录里的那句“在今天的世界上,我们要不受人家欺负,就不能没有这个东西(指原子弹)”。看着部队里警卫战士顶风沙忍饥渴巡逻,科技人员在热浪里昼夜攻关,飞行员驾机穿蘑菇云取样,作为文职工作者的陈雪帆备受激励,创作了很多鼓舞人心的诗文和戏剧,为枯燥的戈壁滩生活带来了精神粮食。

    “在内蒙古和新疆11年的生活我无怨无悔,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家人。”陈雪帆告诉记者,自从他与妻子结婚后,两个人一直天各一方,见面机会少之又少,在相互思念中度过漫长的岁月。1960年,陈雪帆在内蒙古,妻子范彩霞在河北邢台任教,相距几千公里,坐火车要几天几夜,第一个孩子即将出生时,陈雪帆由于工作需要不能及时赶过去,范彩霞只好只身挺着大肚子,搭乘火车回宁波老家生孩子。

    1964年10月,范彩霞生第二个孩子,本来商定由陈雪帆从内蒙古出发接上当时在甘肃张掖任教的妻子,一起回宁波。没想到临行前几天,时任创作员的陈雪帆接到上级的紧急调令,让他去新疆执行一个紧急任务,因此伴送和照顾妻子的计划又泡了汤。“到了新疆才知道,那次的紧急任务是为了庆祝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需要举行一场文艺演出,意义重大。”陈雪帆在新疆执行任务,不能与外界通信,他不知道第二个孩子出生9天后得了重病命悬一线,妻子日夜守候,孤立无助。回想起这些,陈雪帆至今仍对妻子和两个儿子心怀愧疚。

    1970年,他又被派到贵州工作,举家迁徙。由于长期在边疆生活,加上过度劳累,刚到贵州不久,陈雪帆就病倒了,经检查发现他身患多种疾病。此后几年,他一直带病在部队工作,医院曾发出过病危通知书。

    用心创作《美丽的心灵》

    1975年,陈雪帆调离部队,回到宁波,成了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担任了宁波音乐家协会主席。告别了战争的硝烟和戈壁的荒芜,作为一名老军人,他忙碌的脚步却没有停下来,继续与音乐为伴,发挥自己的所长。他的足迹踏遍码头、海岛、山区、农村,深入人民群众中,体验生活,写出讴歌时代的数百首歌词作品,并积极参加社区活动,关心下一代成长,为社会事业发挥着自己的余热。因成绩显著,贡献突出,1989年他被民政部、解放军总政治部联合授予“全国先进军队离休干部”称号。

    “曙光透进路旁的林荫,铃声打破黎明的寂静,姑娘驾驶清洁车,晨风吹动你的衣襟……”这首耳熟能详的环卫工人之歌《美丽的心灵》,就是陈雪帆回到宁波后创作的。这首讴歌环卫工人的歌曲,在上世纪80年代红遍大江南北,荣获国家文化部“优秀群众歌曲奖”,被评为全国听众最喜爱的歌曲之一,还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选入了亚太地区音乐教材。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说起《美丽的心灵》的创作过程,陈雪帆仍记忆犹新。1979年的一个清晨,毗邻中山广场的宁波人民大会堂,一队环卫工姑娘迎着晨曦骑车而来,车铃声和笑声冲破了黎明的寂静。这一幕,被正在中山公园附近锻炼的陈雪帆看到。“那时候,为这个城市默默付出、工作辛苦的环卫工人被人看不起,我就想写一首歌来赞扬他们,但酝酿了一两年,都没有写出来。”陈雪帆说,当时看到这一幕,他一下子有了灵感,“我激动得一口气跑回家,铺纸提笔,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就写出了整首歌词,而且后来再也没有改动过一个字。”

    《美丽的心灵》歌词发表在了当时省文化局编印的刊物《歌词》上,被延边的著名朝鲜族作曲家金凤浩看到。陈雪帆回忆道,“金凤浩跟我说,他也很想写一首这个题材的歌,看到我的歌词非常喜欢,很快谱了曲。”由此,《美丽的心灵》诞生了。后来,著名歌唱家朱逢博在杭州开的专场音乐会上演唱了《美丽的心灵》,一炮打响,好评如潮,并迅速成为街头巷尾传唱的歌曲。

    赤子的故乡情怀

    30多年的从军生涯,让陈雪帆很少有机会重回故乡,但战火中九死一生的他,离休回宁波后,开始感怀家乡的一切。“我们采来片片彩云,裁剪出无限美景,我们用缕缕真情,缝制出人间温馨……”这是陈雪帆为奉化服装节创作的节歌《节日的服装城》,字里行间透露着他对奉化故乡的拳拳深情。另外还有《溪口小镇多美丽》《千丈岩的流水》《寻找童年足迹》《故乡有座桥》等描绘家乡美景的作品收录在他的歌词集里。

    “我在六诏村出生,在六诏村长大,对村里的一草一木都怀有深厚的感情。”今年5月,89岁高龄的陈雪帆在儿子和儿媳的陪同下,又重回了溪口岩头村外婆家。时隔半个世纪,回到故土,陈雪帆甚是激动,先后写了《六诏的故事》和《古村岩头》的散文,投稿给本报。“那岩头虽还是旧时相识,但已是旧貌换新颜。下高桥旁的‘春生’小店已荡然无存,我曾送饭走过的小路多了几位衣着入时的外乡游客。”文章里,陈雪帆描述了自己小时候在外婆家生活的场景,“每年春节母亲在婆家忙完年事,就去看望外婆,每次我都跟着她去。俗话说‘少年外婆家’,因为常去,我对岩头有着不同寻常的爱。”说到故乡奉化,水蜜桃、千层饼、弥勒文化节,他如数家珍。陈雪帆说,奉化撤市设区后,城市面貌变化太大了,多了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道路宽了很多。特别是溪口雪窦山成了中国佛教五大名山,岩头古村成了热门旅游景点。相信融入宁波主城区后,奉化的未来会更加美好。

    先有国,再有家。在陈雪帆老人的缓缓讲述中,记者感受到了一位老兵爱国奉献的不悔情怀。也正是这些千千万万的老兵,构成了我们民族的脊梁。

    89岁高龄的陈雪帆

    陈雪帆和妻儿1974年摄于贵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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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化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