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成 我的人生换过多次工作岗位,当过农民、教师、人大办秘书、乡镇和广电中心领导,但最奇葩、最稀为人知的是我还当过业余漆匠。 那是1968年下半年,我刚担任民办教师不久,教育界掀起“归队任教”风,将在外工作的教师统统调到家乡任教,我的家乡桐照一下子调进了不少当过校长的老教师,但校长只能一人担任,其余校长只得屈尊当教师。其中有位陈明码老师,原是吴家埠小学的校长,他谈吐幽默,心情随和,很有钻研心,也只能当个一般教师,于是20出头的我与年过50的他成了忘年交。 陈老师有一手从朋友处学来的漆匠手艺,星期天经常给村里的婚娶人家油漆家具,除收些油漆成本费外,从不收取人家报酬,口碑极佳。但他的绘画基础不够好,常要我跟随他帮忙描绘些花鸟等,久而久之,我也学会了油漆这一行。 那年头女方出嫁要备好多嫁妆,单木制品就有果桶、提桶、马桶、大小脚桶、行桶、茶盘、樟木箱、软屉、被柜等,男方要有眠床、三门大橱、写字台等,这些油漆活够漆匠忙乎十天半月。大队中有婚娶的人家为节省开支往往不去请正规漆匠而请我们帮忙,我们也是有求必应,尽力而为。干活的第一道程序是打磨,先用粗砂纸将家具砂一遍,再用细砂纸砂光滑,然后用毛刷刷去渣沫。第二道是上底色,根据需要在家具白坯上用毛刷刷上各种颜色色,干燥后也要用细砂纸砂一遍。第三道是填腻子,即用调有颜料和油漆的石膏将家具白坯上的隙缝填塞,干燥后再打磨平整。接着便可刷漆了,隔一天再漆上一遍,连续漆三遍才算完成,至此件件家具漆光锃亮,大放异彩。 漆匠还要有绘画和书法基础,女方的茶盘、被柜,男方眠床内则的屏风和床顶的花板都要作画题诗,颜料由红、黄、蓝三原色的磁漆调配,而油漆是酚醛清漆。当时正值“文革”,被柜面板上一般画的是梅、兰、竹、菊“岁寒四友”,还称不上“四旧”,床顶的3块花板画的内容就得改了,不能画“八仙过海”“三英战吕布”“郭子仪拜寿”所谓“四旧”的题材了,改画“拖拉机耕田”“机帆船捕鱼”或“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所谓革命时髦画了,床前帐挂橱的“一枝杏花红十里,状元归家马如飞”“喜看红梅多结子,欣见绿竹又生孙”等传统对联已被“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等毛泽东诗句所替代。油漆期间农户一般很客气,会以便饭或点心招待,这也促使我们认真负责地油漆好家具。 除了跟陈老师合作外,多数时间单独作业,为提高漆技我托人从上海买来《油漆工》《漆工经验介绍》等书,以增加理论知识。我还配置了小木箱,内有铲刀、牛角刮刀、漆刷、木尺、砂纸及洗漆刷的香蕉水等器具,随时可以出门。有次正给同生产队的社员漆家具,我家来了稀客却缺少好菜,那个社员得知后立即下海捉来30多只望潮以解燃眉之急,我心里感激,这人际不计报酬的友情比金钱更宝贵。几年下来在村中也小有名气,至少干过二三十户人家的油漆活,技艺大进,我结婚时家具自己漆不必说,连鄞州姨表弟的全房新婚家具也是我漆的,如今我的结婚大眠床还在,堪称文物。 直到1982年我调到县城工作,倍感光彩和自豪的业余漆匠的活计才告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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