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海位

    “师傅，等等我……”当一位年轻的妈妈抱着孩子正从距公交停靠站50米外的地方匆匆赶来，乘上我驾驶的最后一班公交车后，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谢谢你，师傅，乘上末班车的感觉真好！”

    是啊，这么多年来，每当我看到乘客抱着孩子在路边等车的情景，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情愫。从事客运工作多年的我，就因为20多年前的一件事，对抱着孩子的乘客，会给予特別的照顾。

    那是一个冬日的黄昏，天上乌云密布，凛冽的寒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公路两边的行道树被吹得纷纷弯下了腰。

    我驾驶一辆客货两用的小汽车，送货后从当时的西坞镇返回位于尚桥下霍庙的奉化市职业技术学校途中(因为那时我与妻子在校内开了家杂食店)。汽车急急地行驶在偏僻的乡村公路上。天渐渐黑了下来。不一会儿，天上又下起了细雨。前面不远处便是一处叫“王家汇后门”的岔路口。向左弯再有3公里多便可到家了。我不由地加大了油门，心也似乎早早飞到了家中。

    依稀中，我看到了前方那个三岔路口，有一位怀抱孩子的年轻妈妈，站在寒风中，正焦急地等候着汽车的到来。雨水似乎打湿了她的脸颊和头发，只见她努力将孩子的头紧紧地搂入自己的怀中。

    那时乡下的交通十分不便，班车几乎不通，人们出行大多靠像我这种客货二用的小汽车。要在平时这个时候可能还会候到车，可偏偏遇到这种鬼天气。

    或许那位年轻妈妈已等了很久了。当她看到有汽车开来，顿时喜出望外，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抓着孩子的小手，使劲地向我招手示意停车。我松开了油门，汽车速度立刻缓了下来。

    突然，一个念头跳入了我的脑海。听人说，这里的“王家汇后门”岔路口一带，曾经有几次歹徒出没，专门抢劫过往司机及行人。罢了，不管她们了，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念头刚落，就在汽车要在这对母子面前停下来的一瞬间，我重新加大了油门，汽车一溜烟便跑出了老远。

    开出了没几百米，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大声责怪自己：在这偏僻的前不靠村，后不靠店的路口，这样恶劣的天气下，那对母子在夜色朦胧中，又未带雨伞候车，你忍心吗？那时普通人根本没有手机，更别说出租车什么了。错过了我这一辆车，今晚可能很难乘上汽车了。我想返回去带上她们，可又一想，我这辆车主要是给附近一家工厂运送产品，偶尔做做客运生意，如果带上她们，说不定还得特地送她们到很远的家。

    内心的犹豫及煎熬，又是那样的无以名状。两种想法在较量的同时，汽车一直在往前行驶着。

    没过多少时辰，灯火辉煌的学校就在面前了。这时，雨下得更加大了，我仿佛看到了那位年轻的妈妈在汽车到来时那种喜悦的心情，以至后来汽车在她面前绝尘而过，眼中由希望变成失望而发出的怨恨目光。仿佛看到了她们被寒冷的雨水打湿衣衫，伫立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样子。“要是等在那儿的是你的妻子和孩子呢？”

    就在汽车要开进校门的一瞬那，我一个急煞车，调转车头，汽车重新驶入雨夜中。

    一路上，我无边的自责和内疚。没有几分钟路程的时刻反而显得是多么的漫长。又到那熟悉的三叉路口了。借着汽车的灯光，只见有一辆过路的货车停在那儿，那对母子在司机的帮助下，正费力地坐上副驾驶室。此刻，我那颗始终悬着的心才得以稍稍放下。

    到了家里，只见妻子已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在等着我。一旁摇篮中，未满周岁的女儿睡得正香。望着窗外如注的大雨，我的内心犹如波浪翻滚，久久无法平静，和着雨水的眼眶也更加湿润了。眼前我的女儿，仿佛就是同龄的那位孩子的化身。我禁不住俯下身，吻了吻女儿胖嘟嘟的脸，在心里对那个孩子说了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