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金星

    《夜航船》，拿到书时，我不由想起了明朝张岱写的那则故事。有僧人与士子同船夜航。士子高谈阔论，似乎满腹经纶，僧人顿生敬畏，抱膝而卧，拳足而寝，生怕怠慢了。哪知士子越说越离谱，僧人听其语有破绽，不禁问道：“请教相公，澹台灭明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说是两个人。僧又问：“这等尧舜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道：“自然是一个人！”僧乃笑曰：“这等说起来，且待小僧伸伸脚了。”原来，澹台灭明是孔子弟子，字子羽，貌丑，孔子以为其才薄，故有成语“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尧与舜自是远古的两个明君。其实聪明人如果稍不留心，难免落得僧人“伸脚”，这等尴尬与难堪岂可形容。

    我念叨“夜航船”的故事，以为眼前的书大概就是这类文学小品了，及至带回家展读，却原是一本汇集十篇、故事连串的小说书。我这次是跟着海曙作协的脚步，文化走亲，去到奉化大堰镇。也就有缘认识了沈潇潇这位读书人。正如他自己所说的，“对文学，不泛初恋般的热情”。

    书的扉页介绍他曾在《江南》《雨花》《小说界》等多种期刊发表小说若干，有长篇小说《在红尘中遥望》、随笔集《开心魔鬼辞典》、散文集《边走边说》及编著《奉化人》《溪口品读》等出版丛书。但除了这短短的简介，书前也就他本人的一篇自序，再没有高人评说。这便对了我的品味，也让我敬重了。在我觉得，尘浮之世，不乏沽名钓誉，凡能写点东西印成书的，必要请个当今名人写点推介的文字，而这样的写序的人，也必是有点声望的，功成名就的，即便头冠上不带点名爵，也该皓首苍颜，德高望重。以彼示我，抬自己的身价。这已是写书的潜规则了。

    然而，《夜航船》没有名家作序，一如深绿质朴的书面装帧，一如作者本人，但他的写法手段，“由一个人物衍生四个人物，一个故事化开四个故事，一篇小说变作四个小说，实现了以有限篇幅表现尽量深广的历史、现实时空的初衷。”这样的文字功底，尤其让我钦佩。也由此让我见证了作者的“创作状态”：从“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窘迫，而进入“却道天凉好个秋”的随意。

    人只能在平庸和孤独中选择，水至清无鱼，若要是想得太透彻了，生命也就毫无意义可言。大概，我们都害怕孤独，所以要弄出点声响，好惹人注意。所谓雁过留声，能留点东西证明自己来过，这是多好的事呀。然则这样的响声也是讲点品味与格局的，须有些让人拍案叫好的共鸣才好。以“夜航船”的故事，读《夜航船》的书，我于这样纯朴之地，识这样的人，读这样的文，实在喜欢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