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

    做了10多年奉化日报《老人天地》专栏编辑，看过太多老年朋友写的文章，接触过太多热衷写作的老年朋友，抑或是本人生性疏懒害怕伤脑费神，且不擅笔耕之故，我总认为写作并非易事，不但要有较强的文化功底、语言组织能力、吃苦精神，更重要的是还要具有一定的天赋，对人对事对物要有一定的洞察力和敏锐性。天地有四时，人事有代谢，这是自然法则，所以我对有些老年人搞写作，总是抱着其志可嘉，然其气不可鼓、其行不可勉也的态度。但话又扯回来，作为一个副刊专栏编辑，当在众多的来稿中，看到有质量有见地有个性的文章，眼睛也会闪亮，心中也会不禁窃喜，这时就会巴不得这样的作者多多来稿，当然也就不管他年事多高，精力如何了。

    董荣华老师年逾七旬，也属“舞文弄墨”老人之列。我小他16个春秋，彼此相交却已有30余年矣，并与他有师生之谊。当时我高中毕业，喜欢文学，也属文学青年，董老师是我原所在地的尚田区文化站长。1979年夏天的一个上午，我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收到了董老师用复印纸复写的以尚田区文化站名义给我的一封信，邀请我携带“作品”参加本地一次文学创作座谈，这是我平生第一次与“官方”文化部门接触。这封信对我来说不啻如“纶音佛旨”，特别是信中的称呼“亲爱的沈建国同志”和最后的4个字——“握你的手”，让我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就差泪珠在眼眶打转了。

    次日下午，我准时到了会场，记得参加这次创作座谈会的有董先康、董宇、周勇能、汪知羞、胡汝根、韩铁军等10多位文学爱好者。董老师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气宇轩昂，身上透着一股书生气。创作座谈会上，董老师对全县的创作情况进行了通报，对与会者所携带的习作作了一一的分析和评判，同时还用充满激情鼓动的语言要求我们细观察、勤学习、多写作，希望我们这些“稚嫩小草”以后在文化百花园中绽放自己亮丽的倩影，吐出沁人的芳香。会议内容翔实，激励人心，令人亢阳鼓荡血脉贲张，可见董老师为这次座谈会花了不少心血。

    随着时光变迁日月轮转，当年这些被董老师培植的“文学小草”，有的成了作家，有的成了报社媒体的记者编辑，有的成了乡土文化的活跃传播者，有的成了工厂企业的文化骨干，有的成了新闻媒体专职报道撰写人。董老师本人也是建树颇多，无论是任区文化站长还是在市纪委工作，甚至离岗退休后，都初心不改没有停止过笔耕。如在任文化站长时，他收集整理龙舞艺术的相关资料，访宁波“天一阁”，跑“龙脉之地”石井龙潭，与龙舞队员一起生活，写出了长达36000多字奉化布龙概述、音乐以及动作说明等文字资料，还有介绍知名艺人陈世雄的资料等，被收集在《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浙江卷）内，使奉化乡土文化《奉化布龙》得以传承，成为百世不衰的宝贵文化遗产，引起了社会各界的高度关注和赞誉。再如在市纪委工作期间，他先后在各级媒体发表了上千篇通讯报道及各类散文言论作品，年年被主流媒体评为优秀通讯员和阅评员。今付梓问世的《水珠里的光波》只是他退休以后所创作的一部分。至于我本人，说来惶恐，因缺乏恒心和创作慧根，在文学道路上终不能成器，虽然写了不少“作品”，但最后都成了烧火废纸，想成为作家的理想也就这样“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了。然能聊以自慰的是几十年来，对文学的爱好和对作品的阅读鉴赏习惯却一直保持着，在报社担任副刊和专栏编辑后更是如此，至于阅读鉴赏水平如何，只有天知地知了。

    说起鉴赏，看了《水珠里的光波》，自然要对董老师的作品“品头论足”几句，中肯与否？只好付之读者来评说。上面曾提到写作非易事，但话说回来，写作也并非那么玄乎，窃以为说到底，其核心无非就是把自己平时生活积累中的感知和经验，通过语言组织把它表达出来。这里的语言组织十分重要，是文章成功与否的第一要素，如果语言组织不生动、不成功，读起来便索然无味，最深邃的主题也不能很好表达。董老师的作品除了看到他那积淀厚重的生活基础和丰富深远的人生感悟外，其语言组织也不谓不成功。虽然作品的语言没有像小家碧玉那样精巧娇美，也没有像大家闺秀那样雍容华贵，其语言驾驭能力尚不能达“鸣山谷之音、畅清风之语”随心所欲之境地，有些地方甚至还有点像刚出炉的毛坯铁器需要精打细锤，却具有“果然今夜月，不与别宵同”的味道，十分难得。就以他《水珠里的光波》中言论篇为例，最能体现董老师的语言特色。一是鲜活接地气。如“莫拿公款造肚江桥”。“造肚江桥”本是奉邑乡人对钱没有花在刀刃上，而毫无节制大吃大喝之举的一句诅咒话，董老师观点鲜明把它用在当今一些党员干部用公款吃喝铺张浪费现象的批判上，通俗易懂又恰如其分，让读者看后非常畅快。又如针对一些年轻人不节俭的现象，董老师写道“我们有些年轻人赚了一些钱，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享受，如何在人群中抖起来”，这个寻常的“抖”，用在这里，十分帖服，虽不能说是神来一笔，但使整个句子变得活龙活现是不为过的。二是青萍之处生惊雷。如“鞭长莫及也得及”，“鞭长莫及”本是一句普通成语，表示由于条件不成熟，对事对物无可奈何的一种状况。但文中为了呼吁政府职能的触角延伸到辖区内的每个角落及边远地区，不让“鞭长莫及”成为有些政府司职人员懒政的理由，在“鞭长莫及”中加了“也得及”，这“也得及”三字用得精准到位，无疑是平地起惊雷，对懒政人员起了警钟作用。三是拙朴中透着美感。如“抬头望天与低头赚钱”，“抬头”“望天”“低头”“赚钱”这四组看上去都是平平常常的动词，文中把它们组合在一起，节奏匀称给人以强烈的对照，富有较强的动感和美感，体现了作者一定的文字组织功底。四是辛辣犀利，不做作不矫情，直抒心中块垒。这里不再举例赘述，相信细心的读者在阅读此文集时能体会得到。

    初心终不弃，白发犹书生。董老师在风雨几十载的人生中，不弃不舍，一直笔耕不辍。发心中之胸臆、抒生活之感怀、挖乡邑之风情、抨社会之弊端、和时代之凯歌，着实不易。如果《水珠里的光波》能给后人留下些什么，或者能给爱好写作的老年朋友从中借鉴点什么，那是一桩最好不过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