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金位 据说有的职业评论家,哪怕两个小时前刚刚拿到他所要评论的书,在研讨会上照样能洋洋洒洒、旁征博引地说上一通。所以,只要有职业评论家在场,任何研讨会都不会冷场。 我不是职业评论家,没这个水平。所以,我在参加项杰作品研讨会之前,认认真真、正襟危坐地阅读了项杰的作品。 项杰这本书的名字叫《息云书怀》。这个书名取得有点古朴,有点古风。项杰老家在镇海澥浦,附近有一个息云寺。项杰是喝着息云寺山涧的水长大的,“息云”这个词借代他的出生地。“书怀”二字的意思是“书写情怀、抒发感想”。顾名思义,《息云书怀》是一本一个出生于镇海澥浦的文人书写人生记忆与人生感想的书。 这本书的亮点是什么呢?我想任何一个读过此书的人都是知道的。它的亮点是:美食。历史上有许多诗人、作家、艺术家,他们本身就是美食家。比如苏东坡、袁枚、曹雪芹、梁实秋、汪曾祺、陆文夫等。文人为什么喜欢品尝美食、谈论美食呢?我想文人可能他的感观——包括他的味觉系统——比一般人来得灵敏。还有文人比一般人更热爱生活。我相信,项杰是一个味觉发达又热爱生活的人。 项杰擅长于将本地美食付之于笔端,写得风生水起,生龙活虎。项杰还是一个既动口又动手的君子。他勇于实践,亲手制作美食。记得有一次遇到项杰,他谈到了《红楼梦》里的王熙凤所介绍的“茄鲞”,他按照书中的步骤依葫芦画瓢制作出“茄鲞”,据说味道不错。由此看来,在美食这个领域,项杰绝对是个有心人。书中有的文章,一看题目让我感到温馨,撄动人心。比如《冬夜吃狗肉》《海岛过年记》。 我有一个创意,项杰如果精力丰沛,资金无虞,又能巧作运作的话,来日可以考虑开一家项杰菜馆。借此平台可以弘扬镇海的本帮菜,也可以从中国古典文学作品中提取美食制作方法,让古典文学中的美食重放异彩。这情形类似于让那些埋藏于地下千年的古莲子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一样。 当下的文学虽然不景气,但是从绝对数目上讲,写作队伍依旧庞大。然而,世上左手写散文,右手写小说,两手都很硬的作家,终究是少数,更多的是有所偏重。 拿我们镇海作协来说,不同的会员会有不同的长处。比如石里龙娓娓道来的市井人物小说,离默的诗歌,蔡体霓的书评,温尚志的杂文,吴鲁言的小小说,林伟对古典文学与现代文学的考证探索等等。 这些年来,项杰通过身体力行,在美食这个领域已经具备了较高的资质,可以向深度与广度发展。但愿他能进一步钻研一些高品位的美食经典著作。写什么没关系,重要的是写得好。别人没有的你有,别人有的你比他更好。把时间花在刀刃上。 《息云书怀》这本书第二个亮点是那些怀旧文章。现在,各种怀旧类的文章汗牛充栋。不过,精品太少。项杰的怀旧文章写得比较到位,能引起同龄人的共鸣。因此,我读项杰的这类文章时,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把我从齿轮般吻痕紧密的现世生活中拉了出来,回到遥远的童年,拨浪鼓、鸡毛换糖、橡皮筋、滚铁环、官兵捉强盗……许多童年的往事像电影一样浮现在我的眼前。 大量事实表明,生命的衰老往往与心灵的回溯同步,当一个人生命的黄昏来临之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衷于回忆家乡的事物。《息云书怀》夹杂了大量的镇海方言、镇海典故、镇海民俗、镇海风情,这些文章更适合于镇海的中老年人阅读。 如果要谈一点朋友式的感受的话,我感到书中局部美食类文章还显单薄,文化含量有待于提升,文章的趣味性有待于增加。非美食类文章在“厚味”上也要加强。俞平伯曾说:“意胜辞曰厚。”文章的厚与薄,虽不能说和写作技巧全然无关,但其中之要领,显然远远超出了技术操作的层面——与作者的心态、境界、素养、学识,乃至人生阅历直接有关。能沉得住气,静得下心,并对事物看得深、想得透,“厚味”才有可能不期而至。 我并不太了解项杰的阅读结构。读什么书往往决定着一个人的思想境界和事业建树。作家周国平主张把经典作品当成“闲书”来读,时间一长,会觉得读那些平庸的东西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当然,这样的要求对于任何一个散文写作者都是很高的。王国维说:“散文易学而难工。”写出好散文绝对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有个著名的“一万小时定律”:只要经过1万小时的锤炼,任何人都能从平凡变成超凡。假设每天坚持3个小时,那么要成为一个领域的专家至少需要十年。这和“十年磨一剑”的说法不谋而合。项杰如果能在美食板块上再下五年的功夫,那么他的美食文章必定会有大的突破。届时,可以单独出一本美食方面的专著。我期待着。 项杰是六零后作家,他在七十年代度过了幸福的童年。我想把宁波作家赵柏田的一首诗赠送给项杰,也赠送给其他文友。诗的题目是《七十年代》: 七十年代 一个孩子看着水洼里破碎的太阳 七十年代 两个孩子在放学的路上打赌 七十年代 一群少年野马般跑过 低矮潮湿的街区 扬起的尘土三日不落 七十年代 冬天的风吹着巨大的冰柱子 像一枚枚闪光的铁钉 七十年代 野花开放 天地辽阔 野花开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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