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陈培芳

    埭，出自《晋书·谢安传》：“及到新城，策埭于城北。”埭指土坝，意思是垒土成城，《汉语词典》里也释埭为“土坝”的意思。常见以“埭”命名之地方，在我国渐、皖、闽、鲁等省都有，与水有密切关系，内陆多出于人力阻蓄水势的堰、堤、坝，“水来土掩”胜天之法。

    江口水系纵横，所以很多村都以埭、渡为名，横里埭便是江口鄞奉平原上的一个村子。春节前夕一直忙碌着，那日一早起来，发现外面下起了雨，把原本计划的工作行程打乱了，于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去横里埭村走了一遭。

    虽说立春已过去多日，但是这寒冷的天气里似乎寻不到一丝春的气息，雨水淅淅沥沥，不紧不慢地从空中飘落，寒气从从容容在萧瑟得没有一点表情的鄞奉平原上闲庭信步。这一望无际的平原，空旷得一览无余，苍凉得一片荒芜，色彩单调，绿色蔬菜被白色的塑料大棚捂得严严实实。打眼望去，一条条看不见终点的直梭梭的田埂硌得人两眼生疼。蹲下身来细细地瞧了瞧，又似乎能找寻到那正欲破土而出的野草苗儿，在为不久后那闹盈盈的春天积聚力量。远方的旷野几个人影在晃动，那便是闲不住的横里埭人，在地里挥揪舞锄，“立春一年端，种地早盘算。”勤劳的横里埭人，已经开始为来年的春耕做准备了。

    横里埭有很多巷子，七拐八拐，总能找到出口，巷子弯弯曲曲，幽深窄长，偶有青苔在墙角的缝隙里探出头，为这灰白黑的巷子平添一丝新趣。巷子里到处都是岁月的痕迹，生活的故事，也有美丽的传说。

    村子被一条内河分成两半，而村的两边又分别有两条河，三条小河呈“川”字流经横里埭，流水并不急，像是静止一般，这像极了横里埭的温润安静的脾性。横里埭村民以李姓为主，据《奉化县地名志》记载，横里埭村的祖先是从鄞县高田塍横里迁此，保留了原村名。因此，光绪《奉化县志·乡都》作“横李埭”，而在悠长的岁月中，这个名字不知道因为哪个阴差阳错的缘故，竟然变成“横里埭”。对于这个变化，宽厚的横里埭人仅仅是随意地嘟哝了句“我们其实是叫横李埭的”，随后就坦然受之了。

    横里埭人似乎不太执着于自身的前尘旧事。在中国人的传统中，对于祖先和家族渊源，有种天生的归依感，人生在世，如果搞不明白自己的来龙去脉仿佛就失去了根。而横里埭人说起动荡年代失落的家谱以及先祖的来源也只是淡淡地一笑：“哪还知道呢？都那么久远的事了，大概是从镇海迁过来的吧，也有可能是鄞州那边，可能有2000多年的历史了吧，不记得了不记得了。”问老人们村子的历史，却往往得到这样的答复。放下无所谓的纠结，这是一种大智慧，世事沧桑，历史总在不断地向前奔腾，哪有什么东西能真正地被追根问底，我们现在所经历的当下，也许都是未来被散失的过往，不如放下，做一个难得糊涂的人。

    无法探及横里埭的过往，但是村里随处可见的清代古建筑，却又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它过去的辉煌。在横里埭村南，有一座被村里人称为新屋阊门的清朝中期古民居，据传这里曾出过举人。与以往探访过的古宅不同，这座有着200多年历史的古建筑，仍然发挥着它本真的功用，这里住着几户人家。古宅虽老，却毫不失气派，远远望去竟是硕大的一栋。仔细看看，发现砌在围墙高处的一块块瓦砖都是那么精致古朴。由于年代的久远，百年的老宅黑瓦依旧，白墙却已不在，墙上慢慢地长出了黛绿色的爬墙虎，然而这也许才是点睛之笔吧，它着实给这栋古宅增添了不少沧桑和古朴，没有它们的点缀，古宅大概会逊色不少。

    “雨歇梧桐泪乍收，遣怀翻自忆从头。”一直以来，雨天都是一个让人思绪万千的日子。天井，这个历来就属于南方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与雨有着密切的联系，站在院内，俯首，青石板墁地，抬眼，那四四方方的天井内雨丝飘落，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院子内的几口大水缸里，滴答一声，涟漪散开，多少记忆又像慢镜头般闪现起来，情不自禁也按捺不住。矮门里的老阿婆，正在准备午餐，那冒着热气的土灶头，为这里平添了几分生气，屋外的光穿过窗棱洒在老人身上，朦朦胧胧，这场景不免让人回忆起儿时外婆家的时光，同样的老宅，同样的矮门，同样的土灶头，顽皮的我总喜欢将整个身子挂在矮门上，任由矮门带着我晃来晃去，还不忘催促在灶台前忙碌的外婆做那滑滑嫩嫩的蒸蛋羹给我吃，而彼时外婆总会佯装生气地呵斥：“快下来，这矮门可经不住你这样折腾，不要站在门槛上，小菜要飞走咧。”

    春节将至，横里埭人正在忙着准备过年，杀了鸡宰了羊，屋梁下挂满了风干的腊肉，还有邻里亲朋间相互招呼的人情味，喜气洋洋的年味早早地弥漫了整个村子。春节充满无比灿烂的光景镌刻在横里埭人的心上，是人生中一个唯美、团聚、欢乐、思亲、念故、情感的代名词，蕴含太多深邃的寓意，家的温馨，亲人的牵挂，幸福的祈望，美好的祝福……

    小名片：

    横里埭村隶属于江口街道，东邻东江，东南为铜山，位于江口街道方桥东南4公里，由横里埭、莫家、丁家埭3个自然村组成，村周多河，村办公地点设在横里埭自然村，全村共有1068人，共计420户，三个自然村分别以李、莫、丁姓为主要姓氏。横里埭行政村村域面积约1.5平方公里，耕地面积1500余亩，村民以外出打工与水稻、蔺草种植为主。近年来，横里埭修建了文化礼堂，老年活动中心等场所，村容村貌有了较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