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张夏珍 实习生 戴颖琳 披肩长发,淡淡的妆容,身着大衣和长裙,说到高兴处,眉飞色舞,开怀大笑……如果不是坐着轮椅,你无法将眼前这位侃侃而谈的女子和残疾人联系起来。 虞燕,舟山岱山人,1976年出生。2004年她与丈夫来到奉化,混过论坛,做过网络写手,2014年开始纯文学写作。短篇小说处女作《第四者》荣获宁波市文学期刊联盟2014年度优秀作品奖。短篇小说《理想塔》被文学杂志《作品》2018年1月号头条推出,随即被人民文学出版社主办的《中华文学选刊》2018年2月号选发,这是迄今为止奉化本土作家的小说作品首次被权威选刊转载,成为新年奉化文学一大新亮点。此外,她的《隐形人》《瓜记》《第四者》《偷窥》《蜗牛》等作品见于《安徽文学》《散文诗》《野草》《东方少年》等纯文学期刊。 2016年10月23日晚,虞燕(前排中)参加“高原之歌”诗歌朗诵会后与文友合影 创作:深埋心底的种子破土而出 虞燕从小因为小儿麻痹症落下残疾,但腿脚不便并没有遮挡照进她心里的阳光。她没有自怨自艾,反而在心里许愿,一定要走出海岛小镇,看看外面的精彩世界。也许是上天的怜爱,读小学时虞燕就展现出了过人的写作天赋,文学悄然在小镇女孩的心里深埋下一颗种子。 小学阶段,虞燕的作文基本每篇都被老师当作范文在班上朗读。小学五年级,一篇描述自己对未来打算的作文投稿,被《舟山少年报》刊发。第一次投稿就被录用,虞燕非常高兴。当她把报纸拿给妈妈看时,妈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反问她“这真的是你吗?”文章的内容,虞燕依然清晰地记得——“我的未来不是梦”。 初中时,每周一篇的周记让语文老师非常看好虞燕的写作才能,鼓励她“可以往这条路上走”。当时,懵懂的虞燕以为,那只是老师用来赞美她的一句话。后来,因为身体原因,虞燕没有继续上学,而是在家里自学,那时候想得更多的是未来生活要怎么过,文学之梦因此被搁置在一旁。 上帝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大把的时间,让虞燕在那个阶段阅读了大量文学书籍。家附近有个菜场,菜场旁边有个书屋,出租一些言情武侠小说,虞燕惊喜地发现书屋的角落里有一大堆已经上了灰尘的世界名著,书屋主人认识她,慷慨地免费借书给她。虞燕在文学的海洋里畅游,像海绵一样吸取知识。“年少时读的书就像长在了身体里,当你有一天要用的时候,它们会自动冒出来。”虞燕说,后来的创作要感谢那时候读了那么多书。 来到奉化以后,虞燕在淘宝上开过服装店,混过论坛,写过校园青春文学,写过网络小说。机缘巧合下,虞燕成为当时热门的奉化论坛文学版块剡溪草堂版主,因此结交本地作家,后加入奉化作协。 A 观察:最底层人物的喜怒哀乐 虞燕的作品,竟都不可思议地弥散出卡佛(美国二十世纪下半叶最重要的小说家和小说界“简约主义”的大师)的神韵与气息,无论是主题的设置、立意的探索,还是技术上的圆熟从容等,都无不准确而自由地传递着卡佛那些“表面的平静,主题的普通,面无表情的叙事者和面无表情的叙事,故事的无足轻重以及想不清楚的人物”,并同样呈现出“极简主义”那种化有于无的对庸常生活中最为琐细的生活细节的精准把握与表达。 小说《理想塔》和《你不只是你自己》原刊《作品》2018年第1期头条,并配发了作家、评论家贺颖的题为《“微光”沐照下的炼金者》的近万字评论。对于虞燕小说的艺术特质,贺颖在评论中称:无论《你不只是你自己》还是《理想塔》,这些刚刚创作不久的小说作品,竟都不可思议地弥散出卡佛的神韵与气息。 原奉化作协主席沈潇潇评价虞燕是“贴着地面写作”。《理想塔》里患先天性心脏病的“黑嘴唇”,《你不只是你自己》中上有老下有小、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的何乐,《隐形人》里爱做梦的脑瘫患者林媛……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这些小人物的悲欢离合,虞燕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冷峻的笔触娓娓道来,让读者感受到一种沉重和疼痛感。 “写小说就是观察生活,故事沉下去、人物浮上来。”虞燕从小就喜欢观察人,从家乡坐船出来,等待上船的时候,人家看书玩手机,虞燕就观察身边的乘客。有一次,她看到一个女的带着孩子,让老公帮忙一下,那男人冷淡的眼神飘过去,虞燕觉得这应该不是一个幸福的家庭,她会想:他们的日常生活会是怎么样的,他们会经历怎样的不幸福? 虞燕喜欢旅行,节假日丈夫休息时,就会带着她和女儿各处走走。旅行途中,也成了虞燕观察人的好机会,喜欢阅读的她旅行时却从来不带书,她会留意别人异样的眼神、细微的动作,从中揣摩他人内心世界。 B 成长:很幸运,得到那么多人帮助 “我真的非常幸运,追梦路上得到了那么多人的帮助。”与记者交流中,这句话她多次脱口而出。一路走来,虞燕心态平和,对生活、对身边人充满了感恩。 虞燕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一个支持她、疼爱她的丈夫,有可爱乖巧的女儿。她和丈夫是笔友,两人志同道合,因文学相识相知相爱相守。丈夫更多地承担了家庭责任,却一直鼓励虞燕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虞燕的文字得到不少人的喜欢。在区作协的大家庭中,虞燕倍感温暖。区文联副主席俞赞江还未认识虞燕时,看到她发表在论坛的文章,经常给她点赞,还发站内短信鼓励她多创作。2013年10月起,奉化作协举办“文学之友”沙龙。纪念沙龙4周年的《三味夜话》一书里有不少照片,几张合照里,因为虞燕坐着轮椅,大家都分成两排,前排的人蹲下身子,挨着虞燕,护着她,画面里透出丝丝温情。也正是在区文联和作协的关心培养下,虞燕的创作得以一鸣惊人。 2013年12月18日晚,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名小小说作家谢志强来奉做客“文学之友”沙龙,这堂课称得上是虞燕的纯文学写作启蒙,她称之为“写作生涯中最珍贵的一堂课”。 虞燕的文字成长于网络文学,那片土地给予她机会与养分的同时,也让她不可幸免沾染了浮躁的通病,比如,习惯堆砌华丽的语句,喜欢构造讨巧的情节。谢志强老师一句“文学的最高境界是返璞归真”如当头棒喝,让她瞬间犹如醍醐灌顶。谢老师说,好小说有自己的审美方式,写小说要跳出是非、道德、政治等那些预设和主观非文学因素的窠臼。这令虞燕非常诧异和新奇。以往的写作中,从没有人跟她这样说过,所以一路显山露水地加进主观色彩成了习惯。 这堂课让虞燕领悟到,应果断摒弃写作中那些花哨却空泛的东西,于不动声色中脱下那些主观外套的束缚。只有有生命有灵魂的文字,才能令人每每回味仍惊其绝妙且愉悦身心有益健康。上完课不久,虞燕就创作了自己的第一篇短篇小说《第四者》,先后发表于《雪窦山》和《野草》。 2017年,区文联推出师徒结对活动,为11位本土作家每人聘请了一位文学名家作为指导老师。虞燕的师父是绍兴作协主席、《野草》杂志主编斯继东。一对一的学习,带给虞燕的不仅是写作技巧上的提升,更重要的是理念上的思考和审视。“纯文学的短篇小说必须在细微处、在语言上着力。多关心人物、关心故事的言外之意。师父还给了我‘九字真经’——戒急躁,忌打滑,冷处理”。虞燕说,写短篇小说要懂得节制、克制,写下第一个字,就等于给全篇定下了基调。 2017年11月,在宁波文学周上,区文联和区作协举行了奉化青年小说家作品研讨会,虞燕的几篇小说遭到了几位国内一线刊物编辑的“哄抢”,最终她还是选择了《作品》。虞燕说,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作者被大编辑眷顾,有点受宠若惊。 C C 未来:写小说仍是业余爱好 “这世上只有一种真正的强者,那就是认清了生活的本质,依然热爱生活。”罗曼·罗兰的这句话用在虞燕身上再合适不过。 写小说需要代入感,作者一方面以旁观者的视角写小说中的人物,一方面似乎也经历着小说人物的喜与悲。笔下人物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让虞燕更加认识了生活,也更加热爱生活,有了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一颗柔软的心。“每个人的样子都是有原因的,不是毫无理由长成这个样子的。”虞燕看待人和事更加宽容与友善,“写小说,让我更好地理解岁月理解人。” 区作协主席高鹏程评价,小说的叙事方式有多种,虞燕的小说风格冷静,容易为小说带来隐喻的质地,更能引起读者围观和探究的欲望。 对于广受关注的《理想塔》,贺颖的评论字数匹敌短篇小说,并给予“近十年内没有看到过这么好的小说”的高度评价。为了获得此文发表权,许多文学刊物纷纷主动联系虞燕,但她早已被《作品》杂志主编的诚意所感动,即使是错过上更高一级期刊的机会,她也丝毫不后悔。“以后如果有新的好作品,我也会最先发给《作品》杂志。”显然,她怀有一颗感恩之心。 以前的虞燕并没有那么多人关注,自《理想塔》问世之后,她的作品越来越被业内人士所看好。“现在的我会有一些压力,”虞燕说,“但这种压力其实还好,大家的期待也是一种鼓励。”尽管如此,虞燕仍坚持把写小说当作业余爱好,也从不熬夜写作,更非为了功成名就。“我只是喜欢写作,想写的时候自然会写一些,如果每天逼着自己完成一定的写作量,那将会少了很多思考的时间,太着急了对写作而言,可能不是件好事。再说,我的确也是个懒人。”虞燕表示,今年会出她的中短篇小说集,隶属于宁波青年作家文丛。 虞燕喜欢创新,喜欢尝试,喜欢带给读者不一样的阅读体验。但《理想塔》的成功也让她深思是否找到了一个比较适合自己的写作方向,是不是可以循着这条路走上一段。“最近构思了几个短篇,今年计划比去年多写一两篇小说,散文方面则会相应地少花些精力。”虞燕告诉记者。 D 贺颖为虞燕小说 写的评论节选 虞燕不只是为世界塑造了一个生命与灵魂的理想塔,我知道虞燕本身就是如斯的天使,因而有了文学女神的慷慨恩赐,天才般地对泥沙俱下的生活予以神性的昭示,在人类生存的微小缝隙中,探索灵魂的维度与精神的深度。 这样的探索注定是高贵的,也注定不易,因为神秘而不确定的一切,才是生活的真相,更是文学的魂魄所在。驳杂的,杂糅的,繁复难言,阴暗幽微,似海的生活,似海的人心与人性,结构出了这一切。 虞燕的节奏叙述舒缓有致,熟悉的淡静中引人心中隐隐的抽动,略带谐趣的语感,是莫名的心酸与笑中带泪的欲言又止,以及无边悠长的哀伤。对青春,对成长,对一个文本中的孩子,对一个向生而死的建造理想塔的心脏病患者。 于某种意义而言,文学是以自己独特的心灵,发现那些迥异于生活表面的背后的精神维度上的存在,并以文学的语言与技术,将之书写和表达,为读者为世界提供区别于日常生活的独特生命与心灵的双重经验。艺术性,文学性,是审视文学作品的重要尺度,是文学作品无论如何都必须具备的最基本的品质。这朴素而重大的元素,这条不同寻常的文学之路,庆幸的是,至少虞燕已然走在其上了。 用心感受生活的美好 采访虞燕,我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坦诚、阳光与率真。尽管坐着轮椅行动不便,虞燕却丝毫不像一个残疾人。幼年的病痛给她一生带来了身体上的苦难,但是她没有自暴自弃、自怨自艾,行动不便没有阻挡她勇敢迈向远方的脚步,无论是心灵层面,还是地域层面。她自信而深邃的眼神,从来不企求他人同情与哀怜的目光。 生活是一面镜子,你怎么对待生活,生活也怎么对待你。热爱生活的虞燕,于平凡的日常生活之余,将热情和梦想献给了纯文学,同时也收获了精神上的富有,内心的宁静与安详。她喜欢旅行,喜欢看电影,喜欢听别人的故事,并把所见所闻积累起来,写进自己的小说。她理解生活的不易,因此更用心感受生活的美好。她虽不常提及自己的艰辛与付出,但又有谁能够随随便便成功呢? 1976年出生的虞燕,已过不惑之年。在当下这个比较浮躁的创作环境中,虞燕不为名利,只为梦想,热心于奉化的文学事业,坐着轮椅,勤奋笔耕,短短4年,发表了不少优秀作品。这份坚守和执着难能可贵。 相信虞燕,未来的文学之路会越走越宽,越走越远。 旅行中的虞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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