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 提到“神仙眷侣”,说到“只羡鸳鸯不羡仙”,想必大部分人(尤其武侠迷)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杨过与小龙女。 金庸作品中,《神雕侠侣》恐怕是翻拍次数最多的一部,细数一下竟有14个版本之多。而之所以如此受青睐,我想,情节生动离奇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相比其他作品,唯有它,将“情”字演绎到独一无二。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元好问的《摸鱼儿·雁丘词》的前半阙贯穿了整部书的始终。它从赤练仙子李莫愁的口中吟出,无不讽刺。这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心狠手辣武功高强,却偏偏栽在“情”上。由爱生恨,爱恨交织,一生为情所困,至死,也未曾明白“情为何物”。爱到了极端,剑走偏锋,终是伤了别人,更伤了自己。 相比李莫愁,杨过和小龙女是幸运的。犹记那年初见,一袭白衣,冷艳绝伦。同样孤苦无依的身世,同样的遗世独立不羁拘束,同样的至情至性善良纯真,加之古墓生活的相依为命,二人由师徒之情转为男女之爱,实属必然。 伤高怀远几时穷,无物似情浓。 可能在世人的理解中,所谓“侠之大者”,当为国为民,顶多“平生只有双行泪,半为苍生半美人”,不该过多纠结于儿女情长。然而杨过是一个特例,他的或哭或笑,一举手一投足,无不流露出独一无二的真性情,无不诠释着他对人生独特的理解和领悟。 从古墓到绝情谷,从绝情谷到断肠崖,从懵懂少年情怀到情花丛中的刺痛,欢乐趣,离别苦,断肠草服下更断肠。 小龙女消失了十六年,杨过从浪荡少年等到两鬓染霜,他的相思,他的痛苦,全部概括在“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十个字中。 十六年后,杨过赴约。断崖,空袖,暮色黄昏。残阳如血,浸透他瘦长孤单的身影,浸透十六年的等待和凝望。这一幕,纵是草木心肠,亦为之动容。 满心期待渐渐被风吹凉,冰冷的绝望一点一点蔓延。伴随着那一声仰天呼喊,杨过纵身跃下断肠崖,看的人终于泪崩。 那一瞬间,我想他是幸福的。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脑中浮现的,不是行将赴死的悲壮,而依然是那一袭白衣胜雪,笑靥如花。 最后说说郭襄,这个令人怜惜的人物。她继承了父亲的宽厚与侠义,母亲的聪慧和美貌,外公的豪爽和不羁,却又全无一丝姐姐的娇纵和跋扈,堪称完美。这样一个蔷薇般美好的女子,却因十六岁那年,看过一场绚丽的烟花,从此沉醉其中不愿醒来,从此世间再无男子。 “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只恨我生君已老,断肠崖前忆故人”。 被杨过误了终身的女子,实在太多,过也好,误也罢,究竟是谁的过错,谁又欠谁幸福? 至于郭襄,她的明媚,她的欢欣,她的热烈,似乎在十六岁初见杨过的那年,随着烟花一并绽放殆尽。盛极而衰,荣极则枯,过度的华美璀璨之后,必是更为漫长的灰暗冷寂。 我是喜欢郭襄的。她爱杨过,可是她的爱,似温和的月光,没有一丝的刺目,如闪着露珠的白莲,不带一丝的威胁。她从未想过插足杨过和小龙女,只是真心期盼二人终可团聚。可她的爱又是如此决绝,断肠崖生死相随纵身一跃,没有丝毫的犹豫。 烟花散尽,那一声荡气回肠的“大哥哥”已然成为绝响,短剑黄衫,漂泊江湖。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这一生,注定擦肩而过。 青灯古佛,寂寞为伴,红颜最终沉寂,沉寂如水。 情到深处人孤独,问世间情为何物?那是一朵开在绝情谷的情花,因太过绚烂,所以深含剧毒,而世间之人,却不约而同、心甘情愿地中毒,毒性发作宁愿忍受痛苦,却不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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