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袁伟鑫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明朝诗人于谦的这首《石灰吟》广为传颂,描写了古时石灰烧造的艰难。在诗中,石灰是通过煅烧石灰石而来,然而在缺乏石灰石的东南沿海地区,智慧的先民则利用另一种物质代替了石灰石,那便是牡蛎壳。 近日,记者在莼湖镇章胡村找到了村子里最后的烧砺灰人胡玉英夫妇。 在村委会对面不远的一处平房里,院子里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牡蛎壳,一边还有一个五六米宽的小坑,这是该村最后一家烧制蛎灰的作坊了。用牡蛎壳煅烧出来的石灰俗称蛎灰,是沿海地区一种传统的建筑材料,大至建城墙、筑桥梁,小至盖房屋、修沟渠,都会使用到这种材料。 60多岁的胡玉英一个人在院子里忙碌,丈夫出门送货去了。尽管戴了布帽,穿着围裙,口鼻处还戴了一个自制的口罩,裹得严严实实,但胡玉英身上还是沾满了蛎灰。白色的蛎灰和黝黑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章胡村,烧制蛎灰曾是村民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鼎盛时期村里有30多户人家从事这一行。然而随着水泥等其他建筑材料的普遍使用,蛎灰的使用量急剧减少,渐渐地,这门有着几百年历史的蛎灰烧制工艺渐渐没落了。 “蛎灰就在那个坑里烧出来的,不过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烧了。”胡玉英指着院子里一个看上去浅浅的水泥坑对记者说,这个水泥坑就是烧制蛎灰的蛎灰窑,窑内分上下层,上层置蛎壳,下层置燃料,设有通风道。虽然现在烧制时用的燃料从木炭变成了煤炭,人力风箱变成了电动鼓风机,但烧制方法从古沿用至今。 “把牡蛎壳和焦炭掺和在一起,然后堆在一起烧,以前祖辈用松木等烧需要10多个小时,现在时间缩短了很多,两三个小时就好了。”胡玉英和老伴章添明烧制蛎灰已经40多年了,因为传统的烧制方法对周边居民有一定影响,她家的作坊近期可能要关门了。 胡玉英是鲒埼人,她的父亲、祖父都从事烧蛎灰,嫁到章胡后,和丈夫便在村里的石灰厂烧蛎灰。 记者了解到,莼湖沿海一带烧制蛎灰的历史有百余年。《天工开物》第十一卷《燔石·石灰》中提到:“凡温、台、闽、广海滨、石不堪灰者,则天生蛎虫豪以代之。”《天工开物》成书于明末,说明至明末,沿海缺少石灰石资源的地方,已普遍采用牡蛎壳制造蛎灰。 象山港海域包括莼湖的塘头、鲒埼一带盛产牡蛎,很多养殖户根本处理不掉大量的牡蛎壳。胡玉英告诉记者,院子里的牡蛎壳是每车500元从周边村和象山等地收来的,运来的牡蛎壳还要清洗晾干,有些要碾碎后才能放到窑上烧。 “颗粒细一点的就是船灰,价格要高一些,45元一袋,周边很多渔民修木船都会来买。”胡玉英告诉记者,不少宁波、温岭等地的客商以前常来她家买蛎灰,听说宁波很多古庙修复用的是她家的蛎灰,但是那些古庙的名字她叫不上来。 记者了解到,蛎灰的应用十分广泛,《天工开物》指出:蛎灰可以“固舟缝”“砌墙石”“垩墙壁”“襄墓及贮水池”以及“造纸”等。在《弘治温州府志》也曾提到“蜃灰”(即砺灰)出沿海四县,凡筑室为瓦、为墙、为池、为沟,靡不用焉……入水不漏,功用甚博。较之他州石灰之用,尤为坚缜。” 《瑞安乡土史谭》中则写道:“蛎灰壅田,邑农人浓用以壅田,得益颇多,田中昆虫皆毙……”说明蛎灰除了用于传统房屋建造、城墙修筑以外,还用作木质船舶的填缝剂,在农业生产中有肥田和除虫的作用。 “解放初,村里就办了一家蛎灰厂,村民在厂里工作,上个世纪80年代村里的厂倒闭后,大家都自己干,最多的时候有30多个蛎灰窑。”章胡村一位村干部告诉记者,做这个行当太辛苦,也挣不到钱,现在村里就剩下胡玉英他们一家了。 “烧了几十年的蛎灰,不做了倒有些不舍,不过年纪大了也做不动了,把剩下的蛎灰卖掉就关门了。”胡玉英说。 图为烧砺灰的胡玉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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