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成

    俗话说“头霉番薯大如罾，三霉番薯一梗根。”当下正是种植番薯的季节，我国栽培番薯的历史已有近200年，据说是清道光年间福建渔民从菲律宾引入的，过程还颇费周折。菲律宾禁止番薯带离口岸，聪明的中国渔民将去叶的番薯藤与稻草裹在一起打成绳索巧运回国，从此我国才有了番薯这一粮食作物。

    在温饱尚未解决的很长一段时期内，番薯曾是农户人家稻米之外的重要粮食来源，多的农户秋季要收五六箩番薯，少的农户也有两三箩。家家早餐喝番薯汤，中餐或晚餐先吃些烤番薯再吃饭，连番薯皮都舍不得丢弃用来喂猪。冬天吃掺杂着番薯干的米饭，或吃番薯干汤，烤番薯已经是不错的点心了，味道最好的要数煨番薯，那是埋入炭火中烤熟的，特别有味，引人垂涎。农户还用番薯磨制山粉——即淀粉，有的连薯渣都舍不得喂猪，搓成团放在墙头上晾干，过年时做渣滓年糕。

    我出身农家，深知种番薯是件不轻松的农活。一般水田是舍不得种番薯的，会选择在土质较差的山坡地种番薯，先整理好薯垅，俗称“行墩”，再插上番薯秧。番薯秧是用薯块上长出的称为“扒子”的秧苗培育的，沿海一带以裘村的农民培育的扒子秧苗最有名，当年100棵扒子藤秧要卖1角钱，也是裘村农民一项不菲的收入。农民先将扒子番薯秧种成一米多长的番薯藤，然后剪成大概20厘米长的藤条，称为“剪藤”，这才是最后插种到薯垅的番薯秧。番薯要施重肥，挑肥到坡地很累，但最辛苦的是“翻藤”，为了不让番薯藤固定在垅上，防止长毛根番薯影响产量，就需定期给番薯藤“翻身”。番薯藤足有5米多长，要摔甩到同一个方向并不容易，这种农活是在盛夏番薯生长旺盛期进行的，特别辛苦，一般清晨就翻藤，直干到烈日当空，汗流浃背。番薯的品种也在不断变换，1958年之前农民种的都是称为“红皮白心”的番薯，水分足，甜度高，但淀粉含量少，产量自然也低。后来有了新品种“胜利百号”，淀粉含量多，产量也大幅提高。

    遇到大旱天气，想及时种番薯就有困难，但有经验的农民就有办法。记得那年我还是民办教师，有个在舟山教过书的老教师告诉我，舟山人旱天种番薯的巧方法，我记住了如法炮制。那天我挑着空便桶，带上一篮大旱天买来的特便宜的番薯藤秧出门，老农民见了说我是书呆子，大旱天种番薯能成活吗？但事实胜于雄辩，株株成活！方法是先在垅上开孔，用便桶在附近的水库挑水浇在孔内，待干后将番薯秧插好，用土埋孔即可。这里要注意两点，一是水要浇得多，二是一定要等孔内水干燥时才埋孔，这样就在番薯秧根部形成保墒作用，不会枯死。当阴雨天老农们插种番薯秧时，我的番薯秧已有尺把长了。

    岁月流逝，如今的人们不再把番薯作为重要的粮食了，新品种番薯名目繁多，产量奇高，薯藤特短的巨型番薯、紫番薯等已不是新闻，番薯只是作为改换口味或疏通肠胃的食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