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臬

    女儿为我洗脚时，我想起了岳母。

    岳母离世已有二十多年了。她在我与妻子结婚时就来我处，一住就是三十多年。她在我家的点点滴滴情形，至今仍记忆犹深。

    岳母是清朝末期出生的女子，曾裹过脚，虽没到“三寸金莲”地步，但脚板和足趾都畸形了，走路困难可想而知。我记得，我们住在老医院时，有一年的秋末冬初的一天，天气已经有点冷了。突然下起大雨，眼看要下班了，她急急忙忙给我送雨伞和衣服到单位，自己的裤子鞋子全湿透了。这样的脚，要走这么远的路，可想而知，当时她有多难。因为那次受了风寒，本来就有气管炎经常咳嗽的她，当夜就咳嗽发热了。我劝她到医院治疗，大概是怕花钱，她就是不肯去。那几天夜里，我天天睡在她身边，为她输液，扶她吃药。痊愈以后，我给她洗了一次脚。自那以后，再也不许给我送衣送伞了。

    女儿一周岁时，患小儿腹泻，在宁波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医生为女儿打针，女儿哭，她也哭。每次医生发来病危通知，她就把外孙女抱在怀里，泪流满面，生怕外孙女会离她而去。无论医生怎么治疗，孩子一天不如一天，她到处打听有没有办法止泻，最后，从邻居阿太处打听到一种叫奶浆草的草药能止泻，她就拿了支老阿太给她的草药，到田畈山野里找。草药采回来后，洗干净后放在药罐里煎，药汁煎出来了，她先尝尝苦不苦，加上红糖，一口一口地喂，一天一天地喂，许是岳母对外孙女的感情感动了上天，女儿的病奇迹般地好转，最终康复了。

    有一年初冬，苏北的大姐要下乡，女儿还小，要岳母去她家暂住段时间。开始她答应去，当我送她到宁波火车站时，她突然说：“明臬，我要回奉化。”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走了以后，你们工作忙，就有可能三餐无着，时间长了，要生病的。还有小外孙女体质还弱，我走了，她一定要哭要闹。她离不开我，我也不忍心离开她。再一个原因是我有气管炎，在这里有你们两个医生在，可及时医疗，苏北冷，一咳嗽发热就难了。到明年天气热点了，再说吧！就这样，我们提着行李回来了。

    第二年春天，我送她到苏北盐城大姐处。十月中旬，大姐来信说岳母要回来，叫我到杭州北站去接车。那天近五点钟，才看到两老出来，岳母气喘吁吁，岳父又流火发作，难以行走。可是，当时已经没了公交车，也找不到出租车，没有办法，我只能手里提着行李，扶岳父走上三百米，再回去背岳母到岳父处，然后再扶岳父走三百米。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次，最后碰到了医院的同事，在他帮助下，才赶上杭州到宁波的晚班火车。到车上，我看岳母气急得面部发紫，给她轻轻拍背后，吐出好大几口浓痰，才好些。当时，我真盼早点到家。到家后又是打针又吃药，她才慢慢恢复。

    岳母在我家时，我值夜班回家，她为我准备了饭菜，叫我吃了饭就休息。她坐在门外，不允许孩子大声吵闹。平时，我经常因为手术不能按时下班，她总是把我的那份饭菜放在煤球炉上热着，不让我吃冷饭冷菜。

    岳母把心都放在我和我的儿女身上。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妥帖帖。我与爱人工作忙，家里什么事都靠岳母。我们把工资给了她，她从不多花一分。直到她走前那天，我女儿还睡在她身边。

    我与岳母的感情超过别人。二十几年没看到岳母了，非常思念她。去年清明，我们到了她的墓地，当我看到岳母的照片，就跪下哭开了。“妈妈，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