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培芳

    那日闲逛经过一家水果店，发现店里已经有外地杨梅在销售，不免想起几年前与好友去莼湖镇楼隘村采摘杨梅时的场景。宋《宝庆四明志》有载：“越之杨梅著名天下，而奉化所产不减于越。”奉化杨梅的种植历史颇久，其中要数楼隘的最为有名。

    对楼隘杨梅的盛名，可以说是耳闻已久。周末天气晴朗，虽然眼下还不是奉化杨梅上市的季节，却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那份欢喜雀跃，想着先去楼隘踏春亲近一番，于是欣然前往。

    春暖花开的季节，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微风抚在发丝间，柔情似水。乘着春风，饱览了满眼的春光，经过了弯弯绕绕的村道，便到了楼隘村。

    “隘”在《现代汉语字典》对其解释为“狭窄、险要的地方或通道”。在奉化地名中就只有一个地名用该字，就是楼隘村。据《楼氏宗谱》记载，楼氏先人楼茂郏，曾任节度散兵马使兼奉化镇遏右厢虞侯、充黄檗隘将。因其姓楼，当地又是关隘要冲，故名楼隘。

    楼隘是个大村，分楼一、楼二两村。在九曲十八弯的街巷中，我这个外乡人渐渐迷失了方向。从一个弄堂中出来，发现自己到了村中“集市”广场。中间是一个简易的小菜场，菜式种类不多，却也满足了楼隘人的一日所需。菜市场一旁是一幢建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老房子，售卖日用杂货，那老式的柜台和布局，依稀还可辨认出小时候供销社的影子，倍感亲切。

    最早告知人们春天来了的，应该是那屋檐下呢喃的春燕。路过一处民居，耳边传来了久违的燕子鸣叫声，脆生生地让人心生欢喜。人间四月，燕子归来多时。它们一双双从遥远的南方飞来，在田野里转，在清风里转，在飘着香的鲜花上转，在柳荫里转，直至飞入楼隘寻常百姓的屋檐下，衔着泥，做个窝，呢呢喃喃一整春天的美好。人们常说家和万事兴，而燕子就是这样的小精灵，它会默默徘徊在村庄里，细细观察哪一家平安喜乐，才会下定决心在他家屋檐下久居。在旧时生活里，人们很乐意家中屋檐下有燕子筑巢，那可是祥瑞之兆。

    临近中午，阳光分外妖娆，村道的石砖粗糙坚实，两边的民居参差突兀，错落有致。阳光正斜照在墙上，枝桠、石凳、绿植都闪烁着阳光的颜色，阳光像升华了的地气，成为楼隘村里最灿烂的笑容。春笋上市的季节，农家人总是忙碌的。经过老宅，一对老人正在晾晒笋干，老太太性子急，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在抱怨自家老头子动作慢，而老头子也不恼，笑嘻嘻地应承，闲暇之余还时不时用眼睛朝老伴的方向瞄几眼，满是宠溺和宽容，这一切，构成一幅淡淡浸染的岁月画，平淡又美好。

    继续行进，无意间发现一间坍塌了的老屋，像一位饱经沧桑、历尽风雨的垂暮老人，无力地倒下了，顿有晚景凄凉之感。从老屋存留下来的雕刻精致的窗棱和横梁中，还有那依然挺立的月洞门中不难看出，这老屋曾经是极尽风光，享尽村人的赞誉和羡慕的。时过境迁，历经了世事沧桑以后，老屋的容颜不再，再也没有人去注意、追慕了，渐渐地也就被人们遗忘了。就这样，它孤苦伶仃地倒下了，只剩下院子里的那一簇红花和一口老井。人们所记得的，只是那曾经美丽动人的容颜。面对这坍塌的老屋，我有一种莫名的怅然，不知是为这老屋，还是为那逝去的时光，亦或是为人世间的世道轮回、沧海桑田。

    沿着村内小道出了楼隘村，往西北方向步行几百米，便到了楼隘村的水库。春风唤醒了万物，青山掩映中的楼隘水库显得生机盎然。那初生的嫩芽，那水边怒放的山杜鹃，那泛着粼粼金光的水波，嫣然入画，这样的颜色让人内心温柔，仿佛是一支明媚的曲子，将春光于心底悄悄熨过，抚平了从老屋中带来的那一份似有若无的怅然。“嘎……嘎……”不知哪家农户，在水库边建了几间小农房，伺候一旁满山的杨梅树，闲时还饲养了几只大白鹅。白鹅在水中漫游嬉戏，阳光下泛起层层涟漪，看不见白鹅在水中游的全景，仿佛隐隐约约地能看到水间闪动的白影点点，悠然、安详、宁谧如入仙境一般，让人忘却了城市的喧嚣，忘却了尘世中的一切烦恼，顿时心生羡慕，惊叹不已，仿佛置身梦中，忘了今夕何夕。

    沿着水库旁的小道继续行走，尽头便是千年古寺仙梅庵。仙梅庵映在绿树丛中，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苍绿色的参天古木，听不到念经诵佛之声，也听不到悠扬的钟声，这座古老的寺庙像一幅漂在水面上的剪影一般，显得分外沉寂肃穆。这仙梅庵，传说是楼茂郏所建。唐灭亡后的梁初时期，楼茂郏难忘故国，与吴越王钱镠政见不合，愤而辞官，携家眷晓行夜宿，欲觅一隐居安身之处。时值隆冬，这天经鄞奉交界处的徐盛岭到了仙梅山，但见岗峦起伏、山水毓秀，不由满心欢喜，且天色已晚，就吩咐安营歇息。他将自己所骑的马匹系于一棵光秃秃的枯梅上，同时暗暗对天祝告：如果此树能够重生，此处便是我楼某安身立命的地方。早起一看，但见梅树枝头花苞累累，枯梅果真重生！于是就安顿下来，随后在梅树旁建一家庵，名仙梅庵。

    时光匆匆千年，这仙梅庵仍然静静地守在楼隘村旁，从未离开，这仙梅庵的仙梅果，为楼隘百姓带来了一份生活的希冀，一切，都显得如此自然和谐。

    小名片：

    楼隘村隶属于莼湖镇，隔金峨山便是鄞州古镇横溪，周围青山环绕，环境十分优越。楼隘村历史悠久，在唐朝已成村。目前全村有农户700余户，总人口2000余人，村民以蒋、张、方三姓为主，另有孙、邬、沈等十余姓。由于地理位置原因，该村土地基本为山林，山林总面积达2730亩，主要种植杨梅、桃子及各类花木，是村民的主要收入来源。

    远眺仙梅庵

    春燕呢喃

    老宅内精致的窗棱

    农家晒笋忙

    月洞门中穿越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