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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8月02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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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曲亭下:碧水下的馥郁书香

    杨洁波

    多年前一个晴朗的春日,我第一次爬上雪窦山,从妙高台往下眺望,看见苍翠山野间一湾湛蓝的湖水。那种蓝,轻灵而明艳,纯净无杂质,仿佛是从万里晴空中采撷了一瓣,飘落在起伏绵延的大地上。刹那的惊艳,就像一份天赐。那一瓣蓝色,就是亭下湖。那一份惊艳,不是上天所赐,而是人工造化。

    在亭下湖大坝筑起之前,这里曾是一座有着近千年历史的古村。相传黄巢兵败,率残部经过此地,日暮途穷,留下了小晦岭、大晦岭的典故。小晦有亭,亭下有村,故名亭下村。从宋代的王安石、曾巩,到元代的戴表元,再到民国时期的蒋介石、张学良,都曾在亭下留下过足迹。上个世纪,作为奉西一隅的商品运转、集散地,亭下村一度十分兴盛。村中有条一里多长的“缸窑街”,店铺林立,客商云集。近百张竹筏满载各种货物,穿梭于剡溪之上,形成庞大的运输队伍。七十年代末,为了防洪,也为了提供农业灌溉和城市用水,亭下村民开始大规模迁移。1985年,亭下水库竣工。千年古村就此沉没于千顷碧水之下。

    翻开亭下村的历史,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这里曾是一个书香馥郁的地方。早在宋朝时,单氏先人单邦昌就在亭下村荷花池头造起了一座义学,仿照京城太学的格局,取名为“嵩溪书院”。嵩溪书院有一块红色的石板,相传还是皇帝所赐的御石。期间单氏族中出过进士一名,举人十余名,秀才二十余人。辛亥革命后,亭下乡贤受到进步思想的影响,集资造起了一座晦亭学校,为砖木结构,二层主楼,前后有天井作为活动场所。不光亭下的孩子,附近村落的孩子都来晦亭学校上学。学校最初只有初小,后来屡次扩建,有了高小,又在60年代建起初中部和高中部。在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晦亭学校培育了无数人才,其中包括著名的史地学家毛昭晰,翻译家毛良鸿,土建工程师单克信,生物学教授毛雪莹……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学堂,成了许多人的一个起点。毛昭晰教授的曾祖父、祖父为前清秀才,终生在剡源教书,父亲毛路真为浙大教授,其子孙从教者数十人,可说是书香门第、教师之家,被亭下人传为佳话。

    人杰地灵的亭下还曾出过一位奇女子沈贻芗,这位出生于1901年的教育先驱,是奉化第一位女硕士,曾留学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沈贻芗毕生投身于女子教育事业,担任甬江女中校长二十多年。在山河飘摇的抗战时期,沈贻芗为了师生的安全,一度把甬江女中迁到了亭下。亭下的父老乡亲十分支持沈贻芗的工作,把沈氏宗祠、单氏宗祠和龙泉庵借给甬江女中做临时校舍。由于学校办学经费紧张,宋美龄还向甬江女中捐助了一千大洋。在条件简陋的亭下,在山明水秀的剡溪旁,两百名白衣黑裙的少女度过了四年读书时光。她们朗诵诗歌、排演话剧、学习英文,还集体上街清扫环境,宣传卫生知识,甚至还开辟了篮球场,举办了一次运动会。为了让更多女孩子有受到教育的机会,沈贻芗还在晦亭学校办了一个半工半读的女生读书班,亲自任教,上午教读书,下午教刺绣。可以想象,在那个十分封建闭塞的年代,这种对女性的尊重,对女子教育的看重,对亭下村民而言,不啻是一种精神上的冲击和教化。解放后,亭下有几十名女子考上了中学、师范,“女秀才”辈出,思想的根源就在于甬江女中。

    剡溪九曲,流到亭下是八曲。八曲的溪水,听过嵩溪书院书生们的读经声,听过晦亭学校学生们的朗诵声,也听过甬江女中少女们的吟唱声。如今读经声已经湮灭,朗诵声和吟唱声也四散而去,消失在长长的时光中,连那潺潺流动的溪水也化作了烟波浩渺的亭下湖。如果你流连于鲶鱼卧波、绿龟探水、芳岛夏荫等亭下湖名胜,如果你也曾惊艳于妙高台下那一瓣碧蓝,千万别忘了,这也是一代又一代学子洗过砚台、染过墨色的地方。那千顷碧波下,还流淌着馥郁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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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化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