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波

    最新一期《雪窦山》“小说绿地”栏目上，头条是虞燕的短篇小说《戏痴汤小花》。这是她继《理想塔》《紫鸢尾》之后推出的又一力作，属“小镇姑娘”的小说系列。小说《戏痴汤小花》叙述语言风趣俏皮，故事情节紧凑，人物形象生动别致。一口气读完，我唏嘘不已，感慨良多。掩卷之后，冷静反思，对小说的主题思想有了更深地认识与领悟。作者通过讲述主人公戏痴汤小花的命运，试图表达“不管梦想能否照进现实，不管现实如何阻碍梦想，勇敢做自己，成为自己，有梦相伴的人生才能超越世俗的生活”这一主旨。说心里话，我钦佩汤小花，汤小花是自己的平凡英雄，我致敬所有像汤小花一样怀有梦想且不改初心的草根英雄。

    汤小花是一小镇姑娘，长得没“我”好看，粗短的胳膊，粗短的腿，脸上长着疏密无致的雀斑，被牛蹄子一脚踏平的鼻梁，却对唱戏有着一往情深的痴迷。然而，汤小花的命运不济，遇人不淑。小时在家遇到了一个经常打骂她的狠心寡妇娘，成婚后又遇到了一个不支持她唱戏、经常家暴她的暴脾气丈夫，汤小花最后被弄得呆滞有病，离婚散场，只好独自回家养病。母亲与丈夫的设置，显然就是对她爱的阻碍与摧残。

    少年汤小花能一个人自编自导自演，还集剧务、化妆师和灯光师于一身，以巨大的热情搭建梦想的舞台。汤小花对唱戏的痴迷程度跟她年龄增长成正比，她好像时时刻刻都能戏角儿附体，进入自我陶醉模式，还一门心思想跟着戏班子私奔去学戏。汤小花对越剧艺术的爱带有某种对艺术审美理想的虔诚，作者将她笔下的人物汤小花的这种爱好推向极致，到达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的痴迷境界，有点电影《霸王别姬》里程蝶衣的疯魔劲儿，还有点电影《立春》里王彩玲的执着劲儿。到了这个份儿上，汤小花这个人物才有点意思了。在世俗的眼里，汤小花的所作所为显得多么不合时宜，多少有些怪异了。而她却毫不理会，依然故我，坚持做自己，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做自己喜欢的事跟体不体面有啥关系？做自己喜欢的事跟别人又有什么关系？”

    小说采取“我”的视角来讲述汤小花的故事，显然是作者的匠心所在。小说中的两个人物汤小花和“我”，可看作是对应和引领的关系，汤小花代表的是梦想，“我”代表的是世俗。“我”对汤小花痴迷戏曲越剧，从不理解到理解、赞赏，这个转变见证了汤小花的坚持是初心不变，爱她所爱，无怨无悔。最后，梦想瞬间照进了“我”的现实，虽然现实强大，梦想之光幽微，但一瞬间的照亮足以让人升华和超越。

    小说最后，看着汤小花一手翘着兰花指，咿咿呀呀唱起戏来，“我”傻乎乎地站在边上，泣不成声。结尾处这样的走心处理，可说是言有尽，意无穷。汤小花这个平凡的草根人物为爱历经磨难，依然痴心不改的精神在此刻得到了升华，成为了一个属于文学的典型形象，成为了一朵艺术小花的象征，自开自放，自得其乐，永不悔改。只有“我”懂得，这些年来，她的身心为爱所遭受的伤痛在自己挚爱的艺术中获得了救赎的同时，也得到了暖心的慰藉。我由此想到，“我”的泣不成声里头蕴含着太多的意味，“我”看着汤小花的表演，幻觉出现，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最初的记忆，小花和“我”一起在她的小房间里演戏的场景，吟吟哦哦中，她整个人像涂了层油彩，闪动着华丽的光泽，这简直有点儿动人，汤小花的真情真爱超越时空，超越世俗生活之上，虽然只是一个瞬间的感觉，但依然可以成为一个永恒的诗意。我以为，这就是小说人物身上的闪光点让我感到共鸣的地方，即一个人对艺术审美境界的向往与追求，是所有热爱艺术的工作者共有的不变的情怀。

    一篇好的小说总带着诗意的格调，一篇好的小说总会让它的人物走向升华。无疑，《戏痴汤小花》具备了文学优良的质地和小说美学的品格。

    “汤小花”是个隐喻，这个弱势的小人物，其实也是所有在严酷生活面前摸爬滚打尝尽酸甜苦辣，却一路依然抱着梦想不放、痴心不改、坚守到底的草根们的象征。他们就是汤小花，就是一群努力奔跑的追梦人，在漫漫追梦路上，不管梦想最终能否照亮现实，他们都是自己的平凡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