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实

    “唱新闻”是从前曾流行于奉化、鄞州、镇海、北仑、象山这一带的一种民间曲艺。时下年龄在70岁以上的老人们在少儿时都应该听过“唱新闻”。

    据相关文化部门考证，“唱新闻”起始于宋代盛行于明清，当时社会识字人少，为把《官报》、檄文、公告等信息及时传递给老百姓，官府就想出了请盲人以唱新闻的形式走入街头乡村进行传播的方法，由官府专人把时事新闻和各种官府文告编译成词和唱曲，让盲人说唱，既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盲人们的生活来源问题，又为官府信息的快速传播做出了贡献。

    其实，“唱新闻”是一项盲人专属的地方曲艺，不受场地、乐队等的限制，一位盲艺人，一面小锣，一只小鼓，以自唱自敲的形式随时随地都可以进行演出。为增加观众的观赏性，艺人们逐渐突破了只唱新闻的局限性，增加许多社会伦理方面的戏份，后来甚至发展到可以说唱的连本大戏。

    由于“唱新闻”表演形式简单，费用又不高，加之各地盲艺人说唱时都用当地的方言，所以在没有网络和电视的时代里，广受老百姓的喜爱。除了有些有固定的地点，如集市、码头、渡船外，盲艺人更多的是被普通老百姓在祝寿、定亲、办满月酒时请来唱堂会的，村内的晒谷场、河滩地、阊门里的敝堂、天井道地，都可以用来作“唱新闻”的场地。摆上一张八仙桌，让艺人坐在桌上，一阵锣鼓开场，即可说唱起来。“唱新闻”可以只请唱一场，有点钱的人家也可请唱连本台戏。不过，既然名叫唱新闻，每场开唱前艺人们都会选唱上一两则时事或社会新闻，再进入正本演唱。

    “唱新闻”的曲调基本以滩簧为主，如《光棍调》《打养生》《游码头》等，艺人会利用声腔的变化进行对白，以鼓点的急骤描绘激烈的战场，以拟声手法惟妙惟肖地表演自然现象及动物鸣叫，能带领听众进入无限的想象空间。“唱新闻”演唱的曲目，大多以社会道德观和价值观为主，如后来形成的《三县并审》《折鸳鸯》《钉鞋记》等都是“唱新闻”的保留曲目。

    小时候，每当夏天来临夜晚纳凉时，村里总会有人请唱新闻，有时几位长辈轮流作东，一连能唱上好几天。儿时我记得还曾经听过连台戏《包公》《薛平贵征东》《七侠武义》《封神榜》等大戏。至今回想起来，当年的场景犹如在眼前，一吃过晚饭，一帮小朋友们最先到场摆好板凳，抢占最好的观赏位置，大人们则提来井水泼洒在场地上，尽快让场地上的暑气消散开去。请唱主家除要付几块钱外，还要管艺人的晚饭和夜宵，请客主人牵着艺人坐上八仙桌上时，往往会引来一众小朋友们热烈的欢呼声。艺人上桌先一通锣鼓开场，待场上听众安静下来时，便开唱了起来，一般唱至晚上十点左右结束，而最初最热闹起哄的那帮小朋友们，早已纷纷倒在了各自父母的怀里了。其实，我也一样根本不知道唱到什么时候结束，等我醒来往往已是第二天早晨了。

    那时，我真佩服“唱新闻”的盲人，佩服他们有如此好的记性，居然能一唱好几夜，还佩服他们能演唱这么多的曲调，又能模仿各类人物和自然界的各种声音。听着大人们评论今晚某某师傅唱得好，某某师傅肚里戏份多，当时的我还想过等自己长大了要向他们拜师去学“唱新闻”，我也曾把这一想法告诉过爷爷，结果招来的却是爷爷一记耳光和骂声，“你不好好去学其它，为什么要想去学唱新闻？”当时我抹着眼泪不明白，为什么爷爷会这样打骂我？

    是的，“唱新闻”的盲人在过去确实是生活在最底层的贫民，他们因看不见所学唱的曲目，往往都是通过师傅口口相传于徒弟的，为了讨生活风雨无阻终年奔走在乡村街巷，他们凭着学到的口才付出劳动所得用以养家糊口却被视作是下贱，这就是封建社会对他们的一种岐视。新中国成立后盲艺人的地位得到了提高，但像我爷爷这样从旧社会过来的人，对“唱新闻”艺人的岐视依然如旧。

    任何事物都有其一定的局限性和历史性，“唱新闻”始于官府而盛行于民间，曾经是浙东最为流行的一种曲艺形式，走过了百余年的历程，最终湮没于上世纪60年代，仅仅留存于像我们上了年纪的老人们的记忆之中。

    虽说，宁波已把“唱新闻”申报成功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只可惜这一浙东特有的民间曲艺如何传承还是无人问津。现代社会是科技信息爆炸的时代，在既有的电视广播及新兴的网络多媒体传播手段之下，人们在搜集新闻资讯和参与各种视听娱乐活动选择中，往往已觉得无所适从，科技进步淘汰的必然是落后的事物，“唱新闻”这门曲艺从现代人视角来看，的确在形式上已是一门落后的艺术了，故其被时代湮没于历史进程中可以说是一种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