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小风

    8月19日晚，三味书店二楼一隅，灯影幢幢，书香摇曳。新一期三味文学沙龙如期举行。

    奉化区作协主席高鹏程刚从宁夏家乡归来，带着西北高原的豪迈与谦逊，一同带来的，还有他刚当选宁波市作协副主席的好消息。面对众人祝贺，高老师拱手致礼。

    首先是沙龙的主打环节“品诗”。高老师以自己的组诗《暮冬之静》为例，教给大家“诗歌创作中的灵感捕捉”。他解析了写好诗歌的三要素：一要写真实的东西，真实才能抵达深刻；二要写内心的东西，善于捕捉生活细节里转瞬即逝的触动；三要勤于阅读，任何一种形式的写作底色与底气，都需要大量的阅读积累支撑。

    高老师的分享深入浅出，大家听得认真投入。直到主持人阳阳引入沙龙主题“谈谈生命中的台风”才将大家拉回现场。许是超强台风“利奇马”余威未散，话题一抛出便出现争抢话筒情景，如此踊跃火爆，为历次沙龙少有。听众纷纷感叹：每个人或多或少有过灾难的创口，但无一例外都积极乐观地行走在伤痛之上。

    当选为宁波市民协副主席的何禾是区融媒体中心工作人员，她讲述自己亲历的1988年的“7·30”洪水，心有余悸，当年面对灾难时的恐惧可见一斑。最后何禾感慨道：“对孩子们一定要有苦难教育，我们都缺少这一课。而在灾难来临时，父母往往比平时更愿意表达对孩子的爱，灾难让家人更亲近。”

    接过话筒的是区融媒体中心副总陈礼明，除了媒体人身份，他还有一个前缀是诗人。陈总讲了几件抗台趣事，以此来消解灾难话题的悲怆。比如洪水中，蛇都爬上树去避灾，被抲蛇阿三捡了便宜，抓起蛇来跟丰收季节摘丝瓜一般。蛇忘了，它们最大的天敌不是洪水，而是人类。90年代初某次台风，陈礼明陪领导去视察灾情，蹚水涉险，饥渴难耐，他坐在村口吃饼干的场景刚好被电视台给抓拍到，报道时他成了“灾民”。又一年裘村抗台，一群人下午将近两点才回镇食堂，饥肠辘辘，餐桌上6只整鸡不到5分钟就全成了骨架。他说这辈子再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了。听到这里，沙龙现场一片笑声。陈总的感悟是：“面对灾难，人爆发出的生命能量是难以想象的。”他还描述了台风季在舟山看到的奇迹——黄鱼潮。海面上层层叠叠都是黄鱼，人仿佛可以在鱼背上凌波微步——这些黄鱼澌澌作响，它们在唱歌呀——他诗兴大发了。

    刚说到舟山，老家在舟山的女作家虞燕抢了话筒。她开口便打趣：童年的记忆里都是台风，自己就是被台风给刮大的。虞燕三岁便学会了抗台风。小说家的本能令她以物叙事：一个物什叫“五更鸡”，铜制外罩，中置油灯，相当于户外酒精炉，便于夜间煮食，台风一来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另一个物什叫“硬糕”，压缩饼干一样的食品，台风中无法生火烧饭，那就只好吃“硬糕”裹腹。还有一个物什就是“身份证”，当台风来袭，渔船快沉没时，每个渔民都会把身份证放入贴身口袋，因为捞起来的尸体都面目全非，亲人只能靠衣兜里的身份证认领。虞燕全程笑着，但眼角分明闪烁着晶莹：台风，那是渔民们的呜咽声呀！

    奉化区博物馆馆长王玮柔声忆旧，说她幼时一有台风过境，单位就会派人到各家各户把床脚呀、桌脚呀用砖头垫高，连煤饼都会搁到高处。那时候尽管物资匮乏，人们抗灾能力不强，但想到这些友邻和谐、互帮互助的事情，心里满满的都是暖意。王馆长还讲述了“7.30”时她看到的既荒唐又壮观的场景——马路上都是鞋子，菜市场都是货物，没人去捡拾，没人去看顾，大桥人都逃上中山公园，江口人都爬上了塔山。事后才知是有人“谎报军情”导致民心慌乱——谣言比灾情更可怕。

    听到这里，主持人阳阳感叹：“对于灾难，最好的结局便是‘虚惊一场’！”她和行之都是中原人，两人描述了迄今世界最大的水库垮坝惨剧“驻马店水库溃坝事件”，悲惨不忍卒读。现场讲者动情，闻者唏嘘。灾难已成历史，但教训不应遗忘。

    文友吴壮贵家在莼湖吴家埠村，操一口地道的“莼湖咸话”。他说父亲两次在台风海难中死里逃生，自己却对台风没多少敬畏之心。童年时一刮台风就去海边捞鱼捡漏；还回忆起少年时一次台风来袭，海浪激涌，他和几个同学在坝上手牵手站成一排冲浪，真是“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时间忽忽就到了21点30分，本来准备好的关于台风的诗歌朗读环节只好取消。三味书店老总、儒商卓科慧作总结陈词：人与自然，不能永远相爱相杀，终要和谐相处，握手言和。面对灾难，我们不能成为圣徒，但可以拒绝屈服。

    这次沙龙给在座的文字工作者提供了丰富的创作素材，因为台风、洪水、灾难是冰冷的，文字却是温暖的。沙龙结束了，相信每位参与者内心还依然回旋着一场小规模的台风，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