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荣华

    失忆的桥段经常出现在电视剧里面，一般现实生活中很少见。但使人不敢相信的是60年前，刚刚初中毕业的我，竟经历了一个至今难忘的失忆之夜。

    我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大哥，年龄比我大24岁。上世纪四十年代初，为谋生计，他远离家乡闯荡在外，最后落脚在上海一家国营果品公司。我们兄弟俩一直未曾见面，待我读书识字会写信了，才开始有书信往来，他还曾经给我寄过一支上海产的钢笔。1959年，我初中毕业，征得母亲同意后，与同村一青年一起去了一趟上海。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出远门，加上去的是大城市上海，心里非常高兴。那天傍晚时分，我们在宁波轮船码头乘上了驶往上海的民主四号客轮，买的是五等舱船票。上船安顿好后，天也渐渐黑下来了，我能清晰地听到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我这个人从小就活泼好动，坐了没多久，就开始从五等舱走到轮船的底层，那里是面积很大的通铺舱，很多旅客席地而坐，热闹极了。到晚上11点光景，轮船开始晃动起来，据旁人说是到了大碶小碶这个地方了，那里已经是属于公海了，海深浪大。我一个人带着好奇的心情，跑遍了船上允许旅客进出的地方。

    大约午夜一点多钟，轮船慢慢地驶进了黄浦江，隐约看见了上海外滩的夜景，那明亮而又五光十色的灯光照得外滩如同白昼。

    船靠岸后，我与同村青年在外滩分别，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不知怎么回事，我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忘记了大哥在四川南路的家庭住址，脑子里只有他工作单位的延安东路，并且把四川南路几弄几幢的门牌号码，套在了延安东路上。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延安东路上来回徘徊，又冷又饿，双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脚步。路上行人稀少，也问不到确切的地址，于是我真的害怕起来，茫茫然不知所措，似漂泊在大海中的一叶小舟，无助极了。

    朦胧中，又过了半个小时，豁然间，我的大脑开了窍，突然恢复了记忆，蹦出了四川南路大哥家的门牌号。后来，我终于来到了大哥家里，当我看到与我相貌相似的大哥时，真是悲喜交集，各种滋味一齐涌上心头，情绪差点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