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波 作为一个读者,关注著名军旅作家王宗仁,缘起他的散文集《藏地兵书》获得了鲁迅文学奖。近期有幸读到他的散文力作《秋红》,让人惊喜连连,思绪翩翩。作者引领我进行了一次别开生面的秋游,好似欣赏一幅五彩斑斓的秋色图,一场颜色流转的盛宴,一派解密五色的惊艳,内心始终洋溢着一波波欢畅的感动。《秋红》全文不足3000字,但字字珠玑,句句光华,格局阔大,气象万千,通篇仿佛奔腾着火红的生命激流,飞扬着火红的思想音符,迸发着火红的精神光焰,山山秋色红透天,如同演奏一曲礼赞生命不息的交响诗。 “红”,是贯穿整篇散文的核心意象,更是提炼、升华整篇散文思想内容的文眼和文心。“开在深秋的红,是有生命的”“把翠华山的红沉淀在叶脉里,将小屋的梦藏在小灯笼里。风吹不去,季节也带不走。它成了另一种生命。”这“红”是一抹秋魂的亮色,是一组蕴含生命奥秘的密码,更是一派精神的气象和风采。这单从标题中就可窥探一二,“秋红”之题简洁醒目,高度浓缩,寓意丰富,象征多元。常识经验里的秋天,是个金黄的丰收之季,但作者一反常态,以敏锐的慧眼,独特的视角,灵动的审美,捕捉住“红”这个秋天的深层意象。由此,作者借“红”感悟发挥,谋篇布局,浓墨重彩,勾勒华章。 《秋红》全文以色调流转为明线,以五行相生为暗线,一明一暗,一显一隐,互生互动,首尾呼应,交织成文本的双重结构。散文开篇从雨夜弥漫的黑起笔,黑孕育出黎明的金光,独霸翠华山,一片光明中闪烁层层红波,引出一树树红柿子,一缕缕红风,一股股红涛的回声,一幢幢红屋,一叶叶红秋,一个个红梦,凝成翠华山深层的景观,渐次转向聆听太白山巅之雪,猜想雪白的雪,藏着多少未点燃的火焰,最后以品尝红云似的柿子,发现疯狂而毫无节制的红,红透、红遍柿子林收尾。起承转合间散点式的埋伏着“太阳的红”“柿子的红”“翠翠的红”“雪白的红”“金色的红”等五色红的意象,暗合“金木水火土”五行的代表颜色,串联在一起,象征寓意明显,需读者慢察细品才可觉出。作者以诗意的笔调,诗化的语言,多元的表现手法,多视角、多层次、全方位地展现“红”“黑”“白”“金”“翠”等诸多颜色意象,并将这些意象组合演化,扩充放大,循序推进,深化主旨,将“红”的精神外延充分地拓展,将“红”的思想内涵淋漓地升华。 一阴一阳谓之道也。春秋与冬夏,红绿与黑白,阴晴与圆缺,静中含动,动中生静,季节在深深浅浅中流转,色调在浓浓淡淡中变化,一瞬即永恒,此岸转彼岸,万物生生不息,循环轮回,蕴含着作者五行相生的哲学观念和对立统一的辩证思想。这是《秋红》主题的深层意蕴。翠华山是一座自然的道场,全文景中含情,景中寓理,景、情、理三者交融,具象抽象高度统一,浑然一体,入化佳境,营造出一个艺术审美的新天地,表现出作者深邃高远的精神世界。 作者独具慧眼,独运匠心,善于将眼中之景转化为心理之景,点石成金,有一种化平常为神奇的魔力。其魔幻感的呈现奇异独特,精细传神,文字新美灵动,充满弹性和力度。例如,“女孩的脚尖仿佛长着一双智敏大眼睛。”这双脚是认得路的,新颖生动的幻觉让人过目难忘,印象深刻;“夜的尽头有一块石头,等待发芽。”以隐喻、象征的手法暗示黎明的曙光即将到来;“金秋,翠濛濛的润雨浸新翠华山晃动的青春。”雨是翠色的,金秋的翠华山晃动着青春的激情,是秋天里的春天,生机四溢;“路拧过身子平走,从草丛中钻出后,又坦露着满胸脯的碎石。”化静为动,仿佛路有人蛇的灵态之体;“秋天的火柴把翠华山点燃,柿树在燃,水屋在燃。”秋阳的光焰一触即燃,夸张气势,将想象的动态推向极致,呈现火焰山般盛大的壮美和激动的氛围;“站在雪山顶细咀慢嚼,那枯萎的叶缝也会长出回忆的青草。”虚虚实实,化腐朽为神迹;“寒比暖还暖,暖比寒还寒。”在鲜明的对比中表现内在感觉,强化心理温度。咂摸这般诗性张扬的文字,感觉幻境凸显,想象空间巨大,不得不赞叹作者独特神异的眼光和炉火纯青的写作技艺。 《秋红》的风格属于魔幻浪漫主义,超现实的魔幻主义融合诗意的浪漫主义。魔幻浪漫主义是一种艺术观,也是一种世界观,更是一种创造世界的方法。这种传统写法模式嫁接现代文学观念,可谓珠联璧合,相辅相成,有机融合,结成一枚成熟丰盈的“红果”。《秋红》呈现出的美学效果绮丽诡谲,别具一格,这取决于作者的思想功力和观念意识。作者是一位上百次穿越世界屋脊,把生命化作青藏高原一部分的作家。他写了40多年高原军营生活,大家称他“昆仑之子”。由于其长年浸润在雪域灵界之中,高原的元气和灵气滋养了他的身心,练就了一双品察自然的慧眼金睛。作者牢记“以深入生活为地,以文艺品格为天”的创作规律,笔耕不辍,求变创新,奋力跃向散文美学的新空间,营造一方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高远自由之境。这佳境,可供心灵寄居,是精神的家园,是灵魂的栖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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