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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1月24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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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拾遗

    沈荣泉

    小时,家里就我一个孩子,每当过年前的这段时间,母亲就会叫我帮她料理过年的一些事,其中磨粉是一件重头事。

    因为那个年代,在咱农村还没有水磨机,而汤果、米豆腐、米馒头等这些过年时必不可少的点心类食品,则先需把米经过浸泡后再将其磨成粉。

    石磨是由磨盘、磨嘴、磨单和磨床构成的。磨盘是由上下两块圆型的石块组成,下磨盘固定在磨床里,上磨盘有一个“o”型的孔,磨粉时,一点一点的米就是往这孔里添进去的,俗称“添磨头”,两磨盘相交合的一面各有一条条齿痕,叫磨槽。上磨盘的一边有一个连接磨单的磨嘴(也叫磨耳)。磨单呈“上”字型,不过那“上”字一竖旁边的半横只是一个短短的圆柱体,当那圆柱体套入磨嘴孔时,就可以推磨了。

    磨粉,除了需要有人推磨外,还需有一个人添磨头。我人小,母亲不让我干较费力气的推磨活,而是叫我添磨头。年少的我模仿性特强,平时常爱模仿大人在劳作中的各种动作,虽然从没正儿八经地干过添磨头的活儿,可我多次看到过母亲、婶婶及嬷嬷们添磨头的动作,自然也就会了。

    记忆中,母亲在一边推着磨,而我则站在磨床边,左手按着磨嘴,右手握着一个比调羹再大一点的铜瓢,在一圈一圈地旋转着的同时,不时地添点磨头。

    添磨头,看上去无甚技术性可言,但分寸要拿捏得恰到好处也非易事。当上磨盘一个“o”型的小圆孔正好旋转到自己面前时,右手就要飞快地把从身边面盆里舀起来的那一小瓢湿淋淋的水米倒入小圆孔里。这舀起来的水米既要有水又要有米,量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多了磨出来的粉就不是很细腻了,太少了磨槽齿就会磨出石粉来。但石磨一圈一圈旋转的速度又相当快,每一圈都要重复着这样一个动作,这就全凭添磨头人的感觉和熟练程度了。

    对我们孩子来说,凡事图个新鲜。磨粉这活儿时间长了,就会感到枯燥乏味,也因此特别容易累,可一想到这是为过年作准备的事,也就来了精神。在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数数,从一数到一百,数到两百,数到三百……有时候,母亲会边推磨边给我讲一些“天话”,什么《老虎精》《狐狸精》等等。有一次,母亲索性向人家借来了一台收音机放在推磨的地方,让我一边听一边添磨头。如此,这个活非但不觉得枯燥无味,反而更快乐了呢!

    将米磨成粉后,除做汤果不需要再作特殊加工外,做米豆腐和米馒头还有一个重头工序。制作米豆腐时,需先将磨出来的水米粉倒入尺八大的锅内,用米杖不断地搅动,然后灶膛里用文火慢慢地烧着。一般以3个稻草把为准,即3个稻草把烧完了,一锅米豆腐也就差不多熟了。这时,可绝对不能用猛火,否则会烧焦,俗语称“注底”。随着文火慢慢燃烧,水米粉渐渐地越来越稠,搅米杖的人会越来越费力,直至额上冒汗,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亏得邻居们都会前来帮忙,主动地一个接一个地抢着搅米杖。

    那时,我人小,还没有力气干这活,只能坐在灶口里烧火,等着吃米豆腐的锅巴。待到米糊大冒热气泡,米杖往上一提,杖底不沾米糊才算熟透,可以出锅了。紧接着将整锅的米糊倒入洒过水的团箕中。团箕是竹制的浅圆形器具,洒水是为了防止米糊粘住。然后就可以用湿的蒸笼布将米糊压成厚五厘米左右的巨饼状,再经过半天或一个晚上的冷却,用菜刀将“巨饼”切成一个个方块,米豆腐就这样完成了。

    我觉得最有趣的是蒸米馒头。夜里,窗外飘着雪花,我和父亲坐在灶口前,看着母亲将发酵过的水磨米粉一勺勺地舀到铺着白纱布的蒸笼上,然后把蒸笼盖上,再放到那口加好了水的尺八大锅上。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有声,映着我那红扑扑的脸蛋。这时候,父亲就会给我讲《七侠武义》等书,而我则很快就会被吸引到故事情节中,忘了周围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打断了父亲的讲述,说锅里的米馒头可以出笼了。每每这时候,我都会急忙跑上前去,不顾刚出笼滚烫的米馒头,拿起一个,边喊“烫烫烫”,边往嘴里塞。那白嫩嫩,香喷喷,散发着淡淡酒香的米馒头,咬上一口,软软的,可真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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