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柯柯

    在辽宁省最西边，有一座与内蒙赤峰市很近的小城市——叶柏寿，我在那儿生活了7年多时间，不知不觉建立了感情，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又一个家乡。

    叶柏寿是一座县城，说起来并不怎么出名。考古发现了新石器时代人类的活动轨迹。早在5000—6000年以前，由于拉沐沦河、老哈河、大凌河等辽河支流的存在，人类依水而居，通过农业、游牧、渔业和狩猎等活动来维系生计，时间长达2000年之久，具有与仰韶文化、马家窑文化相媲美的人类文明，这就是蜚声中外的牛河梁红山文化。

    起初，我听到叶柏寿的地名时，还会常常记不住。我有时也在想，怎么能起出这样的地名呢？好奇心促使我翻阅了资料，原来叶柏寿是蒙语的音译，表示大房子的意思。叶柏寿的周边还散落许多蒙语音译的乡、镇、村，像朱棣科、奎德素、喀喇沁、长力哈达等。

    距叶柏寿百公里范围之内，有不少城镇。西面是钢都凌源。除了工业，凌源还有一眼水质润滑、水温宜人的温泉，泡客常年络绎不绝；东偏南则是喀喇沁左翼，当地盛产紫砂矿，烧制紫砂茶壶的历史比较悠久，名气堪比宜兴。喀喇沁左翼出产的熏醋也有名气，不逊色于镇江香醋，或山西陈醋；西北方向是内蒙的天翼县，金元时期，马背上的民族契丹人在此居住。传说契丹太师墓也在那个方向；正北面烧锅营子村的山头上，战国时期的燕长城依山势而建造，蜿蜒蛇行，气势壮观，砖块瓦砾随处可见，当地人较为重视对长城遗址的保护。我曾登上长城遗址的高端，望见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下，大地上的河流水银般闪烁着耀眼的白光，江山如此多娇，我对2000多年前人类智慧的敬佩之心油然而生；东北面则是三燕古都——朝阳。人们都说地球上第一只鸟儿从这里飞起，第一朵花从这里绽放。之所以有这样的结论，是缘于周边发现有大量侏罗纪时代的动、植物化石。朝阳的老城区有1700年历史，现在的慕容街就建在东晋时期的旧址上，以经营古玩、化石为主，保留着古色古香的味道。慕容街的西面是开阔的广场，分南北耸立有两座砖石结构的佛塔，都是正宗的魏晋时期建筑。穿城而过的大凌河东岸是峻秀的凤凰山，山顶有一个天然洞穴，曰：朝阳洞，冬暖夏凉。洞下方的一片建筑群，是著名的寺院，里面供奉着两佛舍利，乃举世罕见之宝物，让朝阳有了“东方佛都”的美称。我曾有缘身临舍利塔下，感受到金黄色佛塔的庄严宏伟，聆听到回荡于庙內廊宇间美妙的禅音，呼吸到清洁静止的空气，身心瞬间宁静下来了，心生敬畏。

    如果从叶柏寿向周边延伸至200公里远，就能到达承德、锦州、阜新、葫芦岛、秦皇岛、东戴河、赤峰等更多城市，这些城市的名气是家喻户晓。

    叶柏寿与渤海相距不远，直线测量不到200公里。2012年岁末，我初来叶柏寿，正值一场大雪之后，远近连绵的群山，白茫茫一片，我走进丘陵中的松树林，高一脚、低一脚地踩入没膝深的雪地，立刻就想到《林海雪原》中杨子荣打虎上山的场景。这几年来来去去，日子久了，才知道叶柏寿实际是干旱缺水之地。那年的大雪，在当地也属罕见，辽西冬季的生态与东北地区大小兴安岭冰天雪地景象比较，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在叶柏寿居住，让人感觉不到春秋，我经常是衬衣穿着穿着，突然就要换棉袄了，说明冬季已经来临。而脱去棉衣之后，也很少有穿线衣的过渡期，不知不觉就是短袖着装了。叶柏寿一年里仿佛只有夏季、冬季。

    叶柏寿十年九旱，靠渤海这么近，暖湿气流怎么就不能抵达呢？这样的气候环境一直让我思索却得不到答案。

    叶柏寿的人类历史可以追溯到遥远的5000—6000年前的牛河梁红山文化，是与甘肃临洮县马家窑文化属同一时代。已经获得的考古资料说明，叶柏寿原始文明时期的人类社会发展形态，是东方文明的一缕曙光。

    牛河梁位于叶柏寿以西不到20公里。我常常独自在晴朗的天空下，漫步于牛河梁松间小路，脚踩着波斯地毯式柔软、弹性的松毛丝上，松香阵阵，善风扑面。五月前后，黄灿灿的松花雄蕊挂满松枝，让碧绿的松针叶更加诱人，松花粉干燥后就离开雄蕊，在微风中轻飘飘地行走，柔柔地洒落到远方，情景让人流连忘返。步入牛河梁的高处，我会选一块让亿万年的劲风抚摸得溜光跌滑，又被暖日照的温热而有了包浆的岩石上坐下，举目眺望，对几十公里内的众山一览无余。高速公路、铁路长龙般地在山腰，或者绿林间钻进、窜出。牦牛河水面的星光争相跳跃，河流画着弧线东去，两岸田园，绿色葱葱。我敞着怀儿，衣角在山风的撩拨下，呼啦啦、呼啦啦地抖个不停，真是痛快淋漓。

    现在，牛河梁一带很大的区域都不允许任何开发，目的是要防止红山文化中尚未发现的坛、庙、冢等遗址遭到破坏。红山文化中出土大量玉器，非常珍贵。譬如精美别致的玉猪龙造型，我觉得她很像是孕育在母体里跳动着心脏的胚胎。然而，在那遥远的5500年以前，生产力水平还处于新石器时代，人类既不晓得X光机，也没有解剖技术，如此精美的玉猪龙造型，在当时的人类脑海里是如何构思出来的呢？让人费解。

    蕴藏于地下的水源，在骄阳照射下，缓缓地从地缝中钻出，变成淡似蚕棉的气流，扭动着冉冉上升。在湛蓝色的天空衬托下，缓慢升腾的水雾凝聚起来，变成新疆棉似的薄云，一朵朵散开来，仿佛青山碧水的遮阳伞。若是在雨后的湿润中，水分子会改变了光线照射的角度，半空中出现的彩虹。仙境之下，我好像望见远古时代红山先祖们的身影，老人们在窃窃私语，伴随着喜笑颜开，妇女们在河边往陶罐里盛水，小孩子在无忧地嬉闹玩耍，祥和无忧……又仿佛望见男人们按照神农氏黄帝传授的农耕技术，在面朝阳坡的田野上劳作，散落着的牛羊漫山信步，悠闲吃草。多么亲切的农耕文化啊！

    叶柏寿是一座小城，历史悠久的小城，朴实无华的小城，小城的许多故事静静地聆听，慢慢体会，才能娓娓道来……

    朝阳大凌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