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七曜

    多年前，我在繁华的武汉汉口大街开了家鞋店。每逢节日来临，总要去打印一些色彩鲜艳的塑料广告，然后贴在店内外。

    那天，刚开门，我慢悠悠地吃着早餐，几个营业员也一样，不温不火、不急不躁。因为都知道上午基本没什么生意，搞搞卫生，聊聊天，望望大街。

    这时，来了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伯。他皮肤白白的，一头黑发中夹杂着一络白发，宽边眼镜里闪烁着睿智和温情。

    老伯笑眯眯地进了店，东看看西摸摸，也不吭声。我当时还觉得奇怪：这货架上全是女鞋，你进来干啥？正纳闷，有个伶俐的营业员柔声说：“爷爷真好，今天过节帮奶奶买鞋子吗？”老伯笑了，岁月的风景在眼神里闪烁……也许，他想起了什么。他说：“小姑娘，你真聪明，就这双，包起来。”

    趁他付款的间隙，我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他套近乎。他笑着说，“三八女人节，买鞋真省钱”这广告词写得不错，他在马路对面看到后，心有所动，就情不自禁地过来了。

    老伯告诉我，鞋子是买给他妻子的。以前总和妻子一起逛街，今年妻子不小心摔了一跤，只能在家静养，回过头想想自己真是惭愧，都不知道妻子穿几码的鞋子。“老伯，你真是好男人！”我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并用充满敬意的眼神注视着他。

    老伯有点羞涩，讪笑着说起了他们的经年往事。他和妻子是武汉大学的同学，都来自湖北的一个小山村。那时，他还是一个穷学生，连饭也吃不饱，穿草鞋进城求学。她省口粮给他，纳鞋给他，送衣裳给他……

    望着老伯深情而又陶醉的面容，我仿佛看到了两个年轻的身影。他们目光清澈、信心坚定，在物力维艰的年代，从开满鲜花的乡野小径一路走来，在这个陌生的大都市彼此给予温暖，在岁月里相濡以沫。一条小街，一次牵手，一个回眸，一张笑脸，一段故事，化成一道道动人心肠的风景。

    他又说，生活总像车子跑，越到后面越美好。自己的孩子毕业于斯坦福大学，原来在美国工作，现在准备回国了……

    买完单，他提着鞋走了，步履略显蹒跚。而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