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七曜 1949年,父亲18岁。一天,他看到了海港里有军舰像潮落一样逃离,岸边有大批人马在溃退,偶尔有几发炮弹落在村外的田地里。父亲慌了神,跑到山里的峡谷里躲起来。天黑了,才探头探脑,踮着脚偷偷回家,然后门一关,蒙头大睡。 半夜,父亲又听到了人马进村的声音,只是感觉轻轻悄悄的,且井然有序。他不敢吭声,透过楼上地板的缝隙,看到了那些穿军装的士兵在回廊里打地铺,声音柔和得就像春天的雨丝。他踏实了,安然入睡。 第二天父亲下楼的时候,楼下已空无一人。但地扫得干干净净的,家具原封不动整整齐齐的,水缸里的水给挑得满满的……鱼贯而入、徐徐而去,秋毫无犯。后来他知道了,那些人叫解放军,他们就像自己的亲兄长。于是,他的心像阳光一样,开始泼泼洒洒四处飞扬。 随后,工作组进村了,剿匪的部队也进村了。父亲就像遇见了亲人,他不由分说、热情似火地追随着他们,风风火火地参加各项工作和活动。就这样父亲成为了入党积极分子,后来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父亲时常跟随剿匪部队去剿匪。有一次,他在海边发现了海港岛屿旁有一只大船,凭直觉,这是土匪船。容不得多想,他约了几个年轻人拿着长木棍摇舟振楫想“呼啸行驶”去“剿匪”。幸亏钱江部队的白连长赶来了,用望远镜观察了一番说:“船上架着机枪,不是一般的土匪,估计是国民党的散兵,你们摇着小木船过去无疑是以卵击石。不可轻举妄动,待大部队过来趁着夜色才可见机行事。”可见父亲那时候热血沸腾,他根本没想过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心里只有“剿匪”二字。 朝鲜战争爆发了,父亲又义不容辞地去体检想应征入伍。体检通过了,他正打算前行,但公社书记硬是不同意他去。因为当时如火如荼的新中国新农村建设急需各种人才,父亲责无旁贷地担任了刚刚成立的合作社主任。 父亲经历了土地改革,经历了集体化,经历了围海造田,经历了兴修水利……他和大家一起热火朝天、脚踏实地地劳动,创造世界,抚慰心灵。当然,父亲也经过了3年自然灾害、3年经济困难时期等。 父亲像春风鼓浪、勇立潮头的弄潮儿,随着波浪此起彼伏。时而高亢激昂,时而委婉低沉,时而清脆嘹亮……他和新生的共和国一起风雨同舟,寻找自由和追梦。他像那个年代所有的人们一样,即使是在艰辛和不怎么富裕的年月里,心中也有自己的欢乐与梦想,对美好的明天充满了期冀和激动人心的驰骋。 时光像一场场雨,在1978年泼泼洒洒地又下了一场及时雨。那一年,风起云天,潮涌东方;那一年,曙光升腾,万物生长;那一年,咚咚锵锵,分田到户;那一年,喜气洋洋,有钱有粮。父亲的心也充盈着莫名的舒畅,他像春天的树叶不由分说地想展露着自己的新颜。 父亲说,以前为了挣工分,你们的几个姐姐都没读书,现在家里有能力供你们几个小孩读书了,一定要好好读,争取考上大学。自从盘古开天地,我们村里还没有出过大学生呢。而如今,可以说满村的年轻人基本上都是大学毕业生。 父亲说,每个人都做着新房的梦想,人生一世添砖加瓦——家里住的木头房子是老祖宗遗留下来的,四处破败。现在有能力,我们把新房子建起来。说干就干之言不虚掷,临溪而建的2层小洋楼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眨眨眼长大了、长高了,在春风里蓬勃着,令人耳目一新,满心欢喜。 父亲说,你们这一代人命真好,人逢盛世,其命维新。现在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不像我们小时候,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只能给别人去放牛做长工……父亲的话就像千层糕,每一话语均是回忆和愿望,而越到上面总是蜂蜜和大枣。他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内心由衷的感慨和阕阕颂歌:新中国真好,改革开放真好,现在的生活真好! 如今,尽管父亲已离开了,但我们在平凡的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恪尽职守,遵循父亲的教诲,依然是幸福快乐的追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