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伟 “近水知鱼性,进山识鸟音”。少不更事,只知道这大山是童年的乐园,这河水是儿时的福地。不说甑峰岭春夏秋冬的山珍野味,只提古洞河四季交替的水肥鱼美,那诸多鱼趣带来的欢娱与收获至今仍魂牵梦绕…… 垂钓可谓趣事多多,有钓长杆的,有钓短杆的,有下白钓的,有下夜钩的,也有甩毛钩的。不管哪种钓法,都须精心准备。那时困难,物资匮乏,钓具也多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到山里砍细而直的腊木杆子或柳条杆去皮晒干做鱼杆棒,在竹扫帚上抽一条细竹,用细铁丝固定在杆子上以增强敏感度和弹性,再在杆头栓牢尼龙线,挂上鱼钩铅坠便做成钓鱼竿了。钓鱼钩上需安鱼饵,鱼饵多得是,拿着铁锹到房前屋后松软潮湿的地方一挖,红红的蚯蚓(俗称曲蟮)便有10多根。 钓鱼是讲究选“窝子”的,无论是钓长杆,还是钓短杆。要选择河水的稳水处,过去鱼多,根本不用喂“窝子”,扔进去就咬,有善钓长杆者,往往一人下三四根钓杆,杆上栓三四把鱼钩,鱼竿或者插在岸边泥土中,或者用石头压上,每把杆间隔三四米远,来回起钩,钩钩有鱼。高手无需用鱼漂,铅坠上也多栓三四把钩,凭借鱼儿咬钩时的手感垂钓,要求手腕有劲,手脚麻利。而初学或缺乏悟性者则需用浮漂,眼前鱼漂上下串动,提杆起钩也未必能钓上鱼来,这就是火候未掌握好,鱼没咬死脱钩了。有时钩短杆还需要站在没膝或齐腰深的水里,让鱼线搭在自己的一只脚背上,一手握着短鱼竿夹在两腿之间,鱼在咬钩时,脚背上的鱼线动,手一提就会钓上一条小鱼。摘下鱼放进身背后的鱼篓里,然后再从挎在脖子上的鱼饵盆里取出曲蟮串在钩上继续钓,一天也能钓到个三五斤。就是钓上一天也不觉得累,只是在河水中泡一天,脚趾头都泡白了。 最省事最惬意的钓鱼方式当属下白钓和下夜钩了,用的是一样的钓具。用一根百米长的粗鱼线,相距1米左右拴上一把较大的鱼钩,鱼饵不是细长的蚯蚓,而是活的小青蛙。太阳落山的时候,到古洞河急流下边的稳水处,走进齐腰深的水中,把长长的钩绳隔三五米,栓一块鹅卵石沉到河底。次日清晨,带着“抄捞网”,到河起夜钓,经常能钓到鲶鱼、鳌花等大鱼。下白钓就是白天把下夜钩的工具拿到河里,可是因为大鱼白天游的远,不靠边,只能钓到一些“河里鲴子”“麦穗子”“船钉子”等小鱼,为一些专业垂钓者所不齿。 甩毛钩可是技术含量比较高的钓技了。那毛钩需用黄鼠狼毛绑在鱼钩上,用长杆在急水流子上来回抖动。鱼在水中看那毛钩如同飞动的蚊蝇,就会窜出水面,一口咬牢。这种生活在急水流的鱼很独特,具有流线型的体貌,肉鲜味美,俗称“板撑子”,是古洞河名鱼之一,可是能钓到者极少。 钓鱼有钓鱼的乐趣,坞鱼也有坞鱼的妙处。夏日里阳光灼灼,三五个少年会拎上几个罐头瓶,里面放上玉米面饼或豆饼,瓶口拴上细麻绳或铁丝,放到齐腰深的稳水处,便去远处扎猛子、练狗刨,疯够了,便来起鱼,那瓶中便会留住几条贪吃的小鱼,在疯玩中为餐桌增添了菜肴,真是乐此不疲。不过这毕竟是孩童的坞鱼方式,而正宗的却是用柳条编的葫芦形大筐坞鱼。因为古洞河鱼的习性是“七上八下”。所以在7月以前,筐口冲下,8月以后,筐口冲上,鱼进了葫芦筐,不走回头路,还在筐里往上游,即使有阻挡也仿佛不觉,有股“撞到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劲。 曾经见过邻人蔡老伯用段树皮捂鱼,那可真是一绝!老伯是方圆百里抓鱼高手,而且还有个怪癖,只抓鱼不吃鱼,所抓的鱼除了换点柴米油盐、糖茶老酒外,多被他送人了。老伯孤身一人,好多人想做他的徒弟学习捕鱼技术,多被婉拒,能见他用椴树皮坞鱼那更是一次偶然。那日,正和几个小伙伴在老虎山拣山核桃,远见蔡老伯上山来,走到一棵直径约十四五厘米的大椴树前,用斧子在树干离地面约15厘米处砍了一圈,再在中间砍了一条缝,最后用扁铲撬树皮缝,撬到头只见他用力一别,整个一节椴树皮“啪”的一声掉下来,又很快卷成桶状。我们躲在远处不敢出声,心中疑惑:他这是干什么用?直觉告诉我,这一定和捕鱼有关。果然,他又扒了两节树皮后用绳子一捆,背在肩上向山脚下的乌龙渊走去。 乌龙渊是古洞河畔的一个大水潭,方圆几里,水深黝黑,深藏大鱼,我辈只能在渊边钓小鱼。尾随蔡老伯来到渊畔,躲在芦草深处张望,只见老伯放下椴树皮,在每一块皮桶里塞上一大块石头,之后拴上尼龙绳狠劲地把树皮桶扔向潭里。随后他把手中的绳子系在岸旁的柳树根上,并拽了几把草掩盖上离去。我们恍然大悟,原来他是用这种办法坞鱼啊!于是我们相约第二天早起来偷鱼。一宿没睡,翻来覆去光惦记偷鱼了。天还没有亮,就起床约上小伙伴奔向乌龙渊。趁着晨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椴树皮桶拽上岸,除了几坨淤泥什么也没有。我们很纳闷,之后又把它使劲扔到渊里,说好明早再来。再来时有了收获,每个椴树皮桶里面都挤了二三条鲶鱼,正在我们不知如何才能取出鱼时,一声断喝惊飞了喜悦:“是谁家的小兔崽子敢偷老子的鱼?”蔡老伯不知何时站在我们身后,话语虽怒,脸上却荡漾着慈祥。看到捂鱼的独家秘笈被我辈识破,只好向我们传授经验了。他说这椴树皮里有甜甜的粘液,泡上一两天那粘液就会流出,鲶鱼最喜欢吃它可平时又吃不到,所以见到美味也不要命了,拱进椴树皮里一顿猛吃。隔个两三天再提一回,就能抓几十斤鱼。从这以后,我跟着蔡老伯学了不少捕鱼的技巧,也始终记着他常说的话:“不可竭泽而渔,不可网尽幼小。” 然而,随着时代的进步,世事的变迁,许多约定俗成的规律也被改变。那种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道法,逐渐被人类的贪欲所打破,古洞河也没能幸免,河里的鱼儿更难逃噩运。 有人开始在河狭水急处用柳条夹起“晾子”,有人在稳水处布上有“绝户网”之称的“迷魂阵”,一天能抓上百斤鱼。有人用起了现代化的电子捕鱼设备,更有人用炸药、农药,以至于其他水生物都受到了致命的打击。记忆中也就是那么短短的几年时间吧,在人们诸般手段围追堵截之下,古洞河再难见到像模像样的大鱼,就连那生存繁殖能力极强的船钉子、沙胡芦子、麦穗子等小鱼种群也在减少,更别提河虾、蝲蛄等几乎到了绝种的境地。 如果说捕鱼方式改变了鱼类的数量,温室气体排放、地球变暖、淡水减少则是导致鱼类种群灭亡的关键所在。不知道几年后还能不能品尝到那汤鲜味美的古洞河野生鱼,还能不能体味到河畔垂钓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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