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宁 家门口的小溪水位渐涨,我就知道,冬天过去了。迎接春天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是正逢春寒料峭,趁着奶奶用老灶台烤完菜,灶下余热未散,我便借这余温来暖暖手。看着灶内烧了一半的柴,我想到了正月十五没能吃完,依然冻在冰箱里的汤圆。既然万物解冻,那我就给这些汤圆尝尝春天的滋味。 汤圆,又名“浮圆子”,在北方有着不同的制作方法,称作“元宵”。而在宁波,黑芝麻猪油汤圆,不仅是元宵节家家户户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平日许多人解馋的心头好。“香泽糯米做汤圆,沸水飘银富贵咸。”汤圆的味儿,突出一个“富贵”。富贵是什么味儿?那就突出一个“甜”。打小并没有多喜欢汤圆的味道,汤圆的味道太过“丰腴”,也就是太甜。但也不知从几时起,汤圆成了冬至与元宵节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再之后,汤圆成了我寝室的常客:每逢冬夜,来自东北、广东、四川的室友跟我一同偷偷用电磁锅,在寝室里煮上一碗宁波汤圆。能征服天南地北的食客,汤圆确实称得上奇食。仔细想来,我倒还真没在春日里吃汤圆的习惯。 民以食为天,现在的人们往往对食物有着更高的追求与热情。多数传统习俗逐渐凋敝的今天,仿佛也只有汤圆焕发出了更多活力,衍生出不同种类,也越来越“奇”。当味蕾开始想念汤圆的那一抹甜味时,当掀开锅盖蒸汽弥漫时,咬破汤圆表皮的瞬间,芝麻馅贴着软糯的表皮滑入口腔,用滚烫与甜蜜为春天补上独特的宁波记忆。汪曾祺在《人间有味》中道:“一个人的口味要宽一点、杂一点,南甜北咸东辣西酸,都去尝尝。”多多少少尝过生活的苦,舌尖上的甜哪怕有些过量,又有什么容不下的呢?从此便愈加喜欢汤圆。 汤圆之道,讲究圆滑世故,兼以黑白分明,此为奇。如果黑白不再分明,那便只有一种可能——糊了。在大锅里煮,远比寝室里煮起来复杂:火候不到位,汤圆也煮得不到位,黏在锅上的汤圆全漏了馅,黑色的糊状物溢满整个锅,看起来便不再可口。在初春的柴房,用传统灶台大锅煮汤圆,水要适量,火要适度。柴在火下逐渐化为灰烬,掀开锅盖,梁上天窗折射的昏暗光线,让室内氤氲的蒸汽与烟火味儿搅和到一起,绕在灶台上的灶神像身周盘旋。元宵节的神像大气磅礴,让这一锅汤圆带上了些许虔诚的味道,告诫馋这一锅美味的凡夫俗子:永远如汤圆般黑白分明。 小小的汤圆如同春日缩影,将柳絮遍撒、芳菲漫天的奇巧盎然浓缩在汤内、皮内、馅内。这样的圆子,味道又怎能不丰腴?怕不是万千春意捣碎在春寒中,以万千春柔藏于汤中用火慢慢熬制,托来人间佳讯——春天临门。 煎汤圆、炸汤圆、煮汤圆,嘴馋的人总能奇妙地创造不同的吃法。而除了黑芝麻猪油馅,蛋黄流心馅、榴莲馅等新奇口味的出现也能不同程度地触动不同人的味蕾,正如春天的万物抽枝,予人姹紫嫣红的想象,每种想象又富有无限的可能与活力。这一锅汤圆,把春意揉进了黑芝麻馅。什么是春天啊?吃一口热汤圆,就能尝到春天。什么是“奇”啊,尝一下芝麻馅,便足以让人啧啧称奇。 把春天揉进汤圆,煮给每个人吃,日子便有了盼头。小小元宵能让人提振心气,让人在认清生活本质的奇崛而依旧热爱生活,恐怕也不失为一种浪漫主义?春天的浪漫,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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