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柯柯

    2021年2月28日晚上，宁波栎社国际机场，国航CA8302航班舱门关闭后，缓缓向跑道滑行，随着强大的发动机的轰鸣声，飞机腾空跃起，倏地越过了灯火辉煌的甬城……

    几分钟后，广播传来甜甜的女声，预告飞机将在21时30分到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不久，广播又告诉飞机已到达巡航高度，待飞行平稳后，机组人员将为乘客提供饮食等服务。

    我放斜椅背，微闭眼睛，脑海里回旋着新年中亲情、乡情的故事。突然，一阵声响从耳旁传来，睁开眼一看，一位女乘务员迈着急速的步伐，正走向距我两排远的座位，她抬手关闭坐在A座的女士开启的呼唤铃，弓身轻轻地拍打坐在C座的女士，并温情地连续呼唤：“您好！您好！您好……”女士毫无反应。我发现女士搭在座位扶手上的右臂时不时颤抖，瘫软的右腿不停地抽搐。啊！她突发疾病了。

    此刻，女乘务员已起身果断向机舱尾部走去。我看了看时间，19时35分。哎呀，抵达北京还得近两个小时。

    广播传出寻找医务人员急促的求救声，话音刚落，一位高个子、方脸庞、浓眉大眼的男青年从后排快步走来。

    “您是医生吗？”乘务员流露出希望的目光。

    “我是医务护理工作者！”男青年回答着已蹲跪在患者身旁。

    “您好！您好！能够听见吗？”

    “请睁开一下眼睛，伸伸舌头！”

    “您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您不要害怕，这样您有感觉吗？”

    男青年一边专业施救，一边不停地与患者交流。

    “有没有枕头啊？请拿两个枕头来！”

    “有血压计吗？需要测一下血压！”

    “有速效救心丸吗？”

    “有湿巾吗？”

    ……

    男青年有条不紊地提出需求，乘务员竭尽全力予以配合，附近的乘客也各尽所能。

    19时57分，广播传出浑厚的男中音：各位旅客，根据机长的通知，机上有一位危重病人急需抢救，飞机准备在盐城机场备降，给大家带来不便，本次航班机组人员表示歉意。这时，机舱内没有杂音，只有男青年的委婉呼唤，乘务员急促的脚步声声声入耳。

    发动机的轰鸣声仿佛一下子大了起来，飞行穿云破雾，颠簸连续不断，好像奔驰的汽车在下坡，在坑洼的土路上狂奔。

    “舌头好像在动了，她有点知觉了，症状似乎好了一点。”

    “脉搏20，血压120。”

    “有没有巧克力，有点糖水也行。”

    男青年说着，始终没有停止救护。

    20时18分，随着轰隆隆的巨响，飞机稳准地降落在江苏盐城机场的跑道，窗外细雨霏霏，救护车已经在停机坪等待。

    “赶快和她的家人联系，用她本人的手机！”

    “喂，您是某某的家人吗？她在飞机上突发疾病。”

    “对呀，她现在的状态是昏迷、抽搐、咬舌头。”

    “她曾经有过什么疾病吗？”

    “是低血糖啊？是糖尿病吗？”

    “是吗？她已一天没吃东西了。”

    “现在飞机已经在盐城机场降落，她很快会被救护车接走。有关信息会通过她的手机发给你们。”

    乘务人员及男青年与患者家属不断交流。

    20时23分，几名医护人员登机将患者接走。乘务人员赶紧清理掉16排座位的垃圾。

    20时51分，飞机舱门重新关闭。

    21时03分，飞机再次向跑道滑行，广播传来甜甜的女声：各位旅客，感谢您的耐心等待，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大家系好安全带，调整好座椅靠背……

    21时12分，飞机再次腾空，一跃冲天。

    “各位旅客，飞机在爬行阶段，颠簸是遇到了不稳定气流，请您系好安全带，不要离开自己的座位……”

    “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已经离开盐城飞往北京，空中飞行时间大约一小时三十分钟，本次航班预计在晚上22：40分到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北京的地面温度是……”

    甜甜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

    乘务员开始忙碌，逐个为乘客提供矿泉水，热饮及晚餐。播音室和乘务服务又恢复到正常秩序。

    从上世纪80年代中期至今，我出行选择乘坐飞机的次数逐年递增，过去出行是遇到急事才选择乘机，现在出行是首先选择乘机。

    30多年来，我亲身感受到我国民航事业的发展和变化。尤为明显的是民航服务已经走进千家万户，在寻常百姓的生活中，飞机不再是专有或神秘的交通工具；民航服务质量令顾客满意，飞机上的男女乘务员，不仅外表靓丽，他们的脸上永远是灿烂的笑容；机组人员有良好的品德素质，他们有果敢的决断能力，以人为本的服务理念，强烈的责任感和美丽的心灵；对患者的抢救体现出尊重生命的善念。飞机备降“牵一发而动全身”，飞行时间要延误，要涉及飞机起落时的调度协调，涉及停机位的腾挪调整，航线的合理安排，包括乘务人员、地勤人员的相互配合和应急反应，以及旅客的时间延误和工作调整。但为了挽救生命，大家都理解支持。

    我的思绪在飞机着陆后的冲击、减速、滑行中中断。

    22时43分飞机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比原定时间延误了一小时。

    甜甜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由于航班的延误，给您带来不便，本次航班的机组人员深表歉意！祝您在北京工作、生活愉快！

    我随着人流走出舱门，走进廊道……一次为了挽救生命的备降，反应出对生命的敬畏和尊重。愿患者早日康复，吉祥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