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波 “火花”在汉语词典里应该是一个典型的多义词,我今天所提及的“火花”只是取其中一义,指火柴盒子上的商标贴画。平凡不起眼的商标贴画之所以美其名曰为“火花”,纯属收藏爱好者对此“迷你”艺术品的一种爱称。 我初识火花,应该是母亲擦燃火柴的某一刻:忙碌一日三餐时,母亲习惯于把攥在右手的火柴梗扔进渐渐燃烧起来的火焰里,把捏在左手的火柴盒轻轻归位到挖在大灶台中间的那个正方形小孔里。时不时黏在母亲身旁的我,常被火柴盒面上那图案吸引住:方形的盒面,红红的底色,一个穿着花色外衣的小男孩,正骑着一辆男式自行车,冲着远方微笑着。那时候由于太小,只觉得这画很漂亮,画中小孩骑着自行车很酷很洒脱!因此天天期盼着母亲能早一点用完盒子里的火柴,让自己成为空盒的主人。长大后,我才知道这小小的一幅图,竟然有一个极其响亮且至关重要的名字,叫“童车牌”商标,也就是演绎到收集爱好者口中的童车牌火花。 我走近火花,却是在参加工作后的学校集邮兴趣小组大活动课上。当时,每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全校安排的兴趣小组大活动课,活动课内容精彩纷呈:折纸、编织、模型制作、集邮、打乒乓、投篮球、书法、画画、电脑等等。我因为平时有心无心地收集了一些邮票,自然就毛遂自荐担任了集邮兴趣小组的指导老师。一到周三大活动课,全校各年级各班级的集邮爱好者,集中在学校统一安排的集邮活动教室里参加活动,分享收获:或畅谈各自新晋邮票的幸福经历、或互相欣赏手中的邮票集……课堂上孩子们都表现得异常兴奋,因为分享快乐能让快乐翻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我也乐在其中:备课时搜罗一些集邮小常识,准备一些邮票小故事……同学们也乐意倾听,乐意接受。 可是,有一天集邮兴趣小组的课堂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火花。记得那天,有位二年级小朋友捧着一个崭新的集邮小手册走到讲台前,仰起圆嘟嘟的脸蛋,极为自豪地告诉同学和老师:“大家看!这是我爸爸的一位朋友送给我的!”一边说一边还随手翻开,亮相着里面的宝贝疙瘩。 现场气氛顿时显得异常活跃,有的孩子忍不住还站起身来张望,不断地指点着自己对“邮票”的新发现:“古代钱币!”“敦煌人物!”“戏曲艺术家!”“奇花异草!”……当大家还沉浸在图案内容的探究时,一个高年级的孩子高举着手,大声提出了异议:“王老师,这不是邮票,邮票四周是有齿轮的,它却没有……”邮册的小主人更为自豪了:“是的!我爸爸说这不是邮票,这叫火花!” 我当时也大意了,这时才细瞧,继而发现孩子手中的“邮票”确实是一些火花,连忙示意孩子们坐下来,首先表扬了那个高年段孩子仔细观察的良好习惯,值得大家学习;也感谢了二年级男孩及他父亲的朋友,让大家认识了火花;还明确地告诉同学们,这确实不是邮票,而是被收集爱好者称为邮票“姐妹花”的火花,即火柴盒上的商标贴画。 自此以后,集邮兴趣小组里,孩子们不但集邮,也集火花。作为指导老师的我,不仅要漫步邮票天地,也要探究火花里的春秋。也就是在那些年,我知道了童车牌商标的诞生有一个美好的传说。当年慈溪有个乡贤叫宋阿尧,曾任锦堂师范学校美术教师,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他加入正大厂,后虽退休在家,看其孙子骑着儿童自行车,煞是可爱,来了灵感,童车牌火花上骑车少年的原型就此诞生,也成就了宁波火柴厂童车牌火柴盒的贴画商标。 当年的宁波正大厂除了拥有浙东地区“无人不晓,无家不用”的童车牌安全火柴外,同时期还有以“采桑”“爱鹅”等商标注册的火柴,虽然知名度无法与“童车”相媲美,但终究存在过。 火柴在中国近代曾被叫做“洋火”,经历过或懂点历史的中国人都知道,一个“洋”字道尽了中华的屈辱,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下烙在中国人民心头中的痛。中国自己制造的火柴盒上第一枚贴画商标是1885年广东巧明火柴厂发行的舞龙牌火花,宁波的童车牌火花是在辛亥革命后才有的,中国还有个“火花大王”叫刘仁举。 火花虽然小巧玲珑,然而它像邮票一样,种类有上千、上万种,形式有单枚、组合、系列,内容更是广博到让人瞠目。方寸之间,气象万千,被称作“迷你型百科全书”是实至名归,留住火花其实也是留住一种文化…… 不知多久后,随着教育教学形式的变迁,我的集邮兴趣小组指导老师自然卸任,“姐妹花”的收集也随之结束,留下的只是一段美好记忆以及为数不多的邮票和火花,收集本合上后也被放进了收集箱,在忙碌的日子里几乎忘了它们的存在。没想到的是,不经意间重新打开,已是在二三十年后的今天,让人瞬间又抚摸到了那段已逝的青葱岁月,又忆起了那群可爱的孩子们…… 现如今随着各色打火机的深度进入,随着电子产品的不断换代,虽然全国乃至全世界还有很多厂家在生产火柴、在创设火柴商标,但也有很多火柴商标连同火柴退出了历史舞台。就像童车牌火柴,它的辉煌已然成为历史,即使有幸偶遇,可能也只是在爷爷、奶奶家抽屉的某个角落里,在火花收藏爱好者的某些册子里,当然还有在一些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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