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哲民

    1970年，我来到苏北海边当兵。我所在的连队驻扎在一个叫新滩港的滩地，营房东南边500米外是大片盐田，东边1000米外是浩瀚的黄海。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当时我们连队从事繁重的晒盐任务，战士体力消耗很大，每人每天4角5分的伙食费远远不够。为了改善伙食，连队早在两年前就向当地渔民请教，在距连队10公里外的陈家港渔具市场买来了滚钩、渔网等抲鱼工具，让战士们在春夏两季从事向黄海要“鱼”的副业。

    连队以班为单元，每个班都有自己的盐田。我所在的侦察班属机动班，主要任务是出公差，比如驾驶汽车去滨海县城拉盖盐垛的苇席，驾驶5吨水泥船去陈家港运粮、运煤等。当然，春天去海涂放滚钩，夏天去近海拉网捕鱼，也是侦察班的任务。

    4月是黄海鲻鱼发汛时节，一些鲻鱼顺着潮水来海涂上觅食，这是放滚钩的最好时机。1969年入伍的东阳兵许朝纯赶在鱼汛期到来之前，从连队储藏室找出去年用过的滚钩，用砂轮把一枚枚生锈的鱼钩打磨得锃亮，做好了放钩抲鱼的准备。

    全班6人，放钩、收鱼两人一组，老兵和新兵搭配。我与许朝纯一组，第一次去海涂放钩，我感到既新鲜又兴奋。在海涂放这种滚钩是有讲究的，首先要像侦察兵一样，对鲻鱼常来觅食的海涂区域进行一番侦察。上一个潮水，鲻鱼来觅食过的海涂上，会留下它们两三厘米的新鲜牙口印，牙口印越多，说明上来的鲻鱼越多，就是放钩的最佳之处。

    滚钩共有10排，每排长30米，把两头的小木杆插入海涂，中间每隔15厘米有一枚用20厘米粗线挂着的鱼钩，悬在海涂上。涨潮时，鱼儿上来觅食，退潮时，鱼儿如碰上鱼钩一挣扎，两边的鱼钩因晃动会把它扎住，这条鱼儿就跑不掉了。

    放钩、收鱼的时间，随潮水涨落的时间而变化。有次去收鱼，是在凌晨1时，“有鱼！”我和许朝纯还未到海边，就听到被鱼钩扎住的鱼儿在还未退去的海水里“扑腾扑腾”作响。第一次抲鱼，战绩还不错，这一晚共收获了8条鲻鱼，一条大的有三、四公斤，其余的一、二公斤，还有一条1.5公斤左右的鲈鱼。

    到了6月，鲻鱼不再随潮水上来了，抲鱼便换了另一种方式——下海用网捕鱼。捕鱼的网比足球网长不了多少，高度也就1米左右，网眼较密。全班6人蹚到距海岸约150米齐腰深的海水里，3人一边，人与网呈“八”字型，用网绳一起往岸上拉，一网就拉上了10来条像筷子那样长，每条约3两的小鲻鱼，随网拉上来的还有小蟹和“小不点”。“小不点”是当地人称“气管鱼”的一种河豚鱼，这种河豚鱼，用手一捏，白色的肚子鼓起来像个小皮球，会发出“吱吱”的叫声。

    用网捕鱼一般在气温较高的下午，要拉两个多小时、十四五网，可拉上四五十斤鱼。连队百来号人在晚餐就能吃上这新鲜的海鱼了。

    虽然这是50年前的事，但当年在黄海抲鱼的经历，已成为我军旅生活中抹不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