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亚萍

    坐上溪口的公交车，慢悠悠地摇上40分钟，车窗两边的青山慢慢合成，迎面而来，葱茏的树木和翠竹掩映着狭长山谷下的一条溪流，分布在筠溪两边错落有致的村子就是宁波市历史文化名村——栖霞坑。

    下车，村口一堵残垣断壁矗立在风中，这幢晚清风格的古建筑屋顶和墙体多数已倾倒，杂草丛生，从它满目沧桑的马头墙，临溪傲然而立的气韵，彰显出这座王氏祠堂当年的巍峨丰姿。

    栖霞坑古村有着“唐诗之路”及“王羲之后裔聚居地”之名。五百年前，王氏、应氏、周氏聚居栖霞坑村，以王氏最著名。栖霞王氏，先出山东琅琊，与王羲之是同宗族祖，今60余世，宋时大堰王氏一脉迁居金塘，明代从定海金塘（今属舟山）迁居栖霞，今十九代。旧时，因这一带红白相间、灿若桃花的岩石地貌，栖霞坑也名“桃花坑”。《四明山志》里说桃花坑“在二十里云之南。山岩壁立数仞，延袤数百丈，其石红白相间，掩映如桃花初发，故名”。宋代时，雪窦山僧人释鉴写有《桃花坑》诗：“地僻人居少，林深路转迷。桃花流水细，不异武陵溪。”《四明栖霞王氏宗谱》中，有一首描绘桃花坑景色的诗：“水复山垂路有余，桃花坑里有人家。溪唇乱落如红雨，洞口粉披赛绛霞。盖透鹰岩频午茶，荫迷虎岭每栖鸦。向津可有渔郎否，也胜武陵景物嘉。”诗里的桃源意象，指向栖霞坑村山幽可隐逸，宁静可安乐，就如陶渊明的桃花源。

    王氏祖先在这里安居乐业，繁衍生息。与王氏祠堂隔溪相望的另一清代典型建筑——润庄，为栖霞坑现存古民居的经典之作。“润庄”为贩卖柴爿起家致富的村民王洽成所建，俗称洽成阊门。它是一座典型的清代传统建筑，全庄前后两进，5部扶梯上楼，间间层层相通，设计布局齐整，左右完全对称。其柱础、石壁、砖雕花窗，颇为精致；窗棂、屋檐、画梁，令人惊叹。据说王洽成发迹后成为巨富，依然不忘村民，福泽桑梓，后世传为佳话。

    清人的《四明谈助》如此记述栖霞坑：“两岩崇竦，饶竹木，夹溪逼视，曲突相错……岩下溪水奔赴如雷，岩上众绿阴翳，不见天日。有巨石俯于溪边，可坐数十人，行者必于此乘凉、盥漱，移时乃去。”移时尚早，不止溪边岩上，也可于筠溪桥上。村中现代的水泥平板桥“棲霞桥”，尽可走过路过，而年代久远的古桥——“长安桥”，须得静心来好好一坐。这座建于清朝乾隆年间的单孔石拱廊桥，整座桥都是用鹅卵石和碎石砌成，不仅紧密坚固而且美观，五米高的拱形桥基横跨在六七米宽的溪面上，桥面宽约四米，走在上面如履平地，我想象若同时有一队人员走动，也难以撼动如磐石般的桥身。桥上建有木屋，两排长长的木凳，可供行人休憩。桥头有两棵古香樟，树径需两人合抱，其老干虬枝，巨大的树冠像华盖，陪伴着古桥历经了多少春秋，至今仍郁郁葱葱。

    栖霞坑古村现仍存一祠一庙。村中段的王氏宗祠，是栖霞坑村王氏祖堂，名敬承堂。祠堂始建于清康熙年间，抗日战争时期被日军放火烧毁，1948年冬重建。建筑坐南朝北，占地570平方米，四合院式。前后二进，左右设厢房。高大宽敞的王氏宗祠用材优良，月梁雕有龙凤，牛腿刻饰人物、花卉纹，都极其精美。

    与王氏宗祠相毗邻的显应庙是清早中期建筑，光绪《奉化县志》有载，曰“分祀萧世显”。萧世显是北宋一位奉化县令，在任仅三年，为百姓做了大量好事。据传，他是在为奉化百姓治蝗虫时中风而死的，地方上为了纪念他，盖了许多庙宇。显应庙占地467平方米，坐南朝北，四合院式。山门面宽五开间，梁架三柱六檩，明间后檐设戏台，戏台用四柱，歇山顶，施藻井。大殿有一悬匾，上书“德媲甘棠”，落款雍正乙卯岁（1735）。显应庙格局规整，保存完好，尤其是戏台，藻井施叠拱，制作考究，因其年代久远，有较高的历史、艺术价值。

    村里有几幢新房和农家乐，镶嵌在清一色青砖黛瓦的传统民居中。鸭子在清溪中畅游，溪两边大山峡谷，四面环山中绵延着600余米的村落。与大多数古村一样，栖霞坑古村的年轻人已到城里工作了，老年人守着一方青山绿水，用自己山上种的田作货和养殖的鸡鸭，招待远道慕名而来的乡村旅游爱好者。

    我站在村尾的古桥永济桥上，这座桥通过宁波十大最美古道之一——栖霞坑古道，连接余姚四明山镇的唐田村，是旧时两村相互走动的民道。密林遮蔽狭窄的古道，群山环抱幽长的峡谷，卵石铺就的古道上，留下了无数文人墨客的诗词歌赋。晚唐时期的陆龟蒙、皮日休，明清两代的沈明臣、黄宗羲、全祖望等等，都曾为栖霞坑留下了诗篇。“云南更有溪，丹砾尽无泥”“云南背一川，无雁到峰前。墟里生红药，人家发白泉。”常在云雾之中的雪窦山，处雪窦山之南的栖霞坑被称为“云南”。

    千年之前，栖霞坑古道是“唐诗之路”，千年之后，栖霞坑“诗路”散发的“连峰数千里，修竹带平津”的独特魅力，从旧时光里漫溯至今，依然叫人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