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亚萍 小时候,学校结业式结束,我们姐妹几个按照惯例,会坐车到乡下的奶奶家去过寒假。 那时,天可真冷,一直阴沉着,看不到太阳,我们赖在床上不肯起,被窝越睡越冷。奶奶说,这天气是在“捂雪”,我们一听倒高兴,雪是好玩的东西,是不能错过的,那就起来等待吧。但是,气温低感觉冷怎么办呢,我们就在门口十几块大石板上跳来跳去热身子。 因为我爸爸是长子,堂弟堂妹的年纪比我们小,所以群体活动多由我们姐妹几个主导。比跳远,大家以一条石缝线为界,一排人起跳,妹妹们总跳不到石板的一半远。比跳单腿撞击,大家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上面,用双手扶住抬起的腿,跳着向对方发起进攻,谁被撞击后双脚先落地谁为败。我身体的平衡性稍逊一些,长时间固守自己的阵营尚且困难,更何况有时两两对决会演变成多方混战,很快就败下阵来。对于这种简单的热身运动,我们始终玩不腻。 临近春节,家里养的大公鸡已经长得壮实,我们早就看上了它锦绣一样漂亮的毛,想用这些毛做好看的毽子。我们首先找来一叠碎布,在中间嵌入铜板,剪出比铜板稍大一圈的布备用。随后,把5厘米长的鹅毛管一半剪开,折成十字型,用针线缝牢在这叠碎布上,修剪边缘。接着,再在鹅毛管里插满鸡毛,这样一只漂亮的毽子就大功告成了。单脚踢、双脚交替踢、跳起来绞花踢……翻着花样踢毽子是女孩的专利,男孩要参加也可以,大家会换个游戏,找来一根四五米长的草绳,一群人一起跳。隔壁邻居的男孩子厚良,单绳要数他跳得最好,他一口气上来能跳“双飞”十多下,我们望尘莫及。 下午天气相对暖和些,我们除了做寒假作业,还为晚上三鲜汤的食材做辅助。我们知道,宁波人叫三鲜汤的菜肴,并不是只有三种食材,所谓“三”,只不过代表种类多而已,但其中,蛋饺、肉丸和熏鱼这三样是必不可少的。蛋饺我们能做,蛋打散备用,微火上放一个金属材质的小汤勺,在上面滴几滴油摇勺,再倒入一勺蛋汁,放入剁碎的肉末,等待一小会儿后,用筷子把成皮裹成饺子状,起锅装盆备用。我们家最喜欢用黑鱼做熏鱼,奶奶会早早从菜市场买来鱼,在河埠头洗净,沿鱼身截面切下,把鱼浸在酱油中半小时,再沥干。我们小孩子只在油锅中煎煮时给鱼块翻面打打下手。 晚上一家人到齐,围着圆桌坐定,铜制的暖锅已炭火烧旺,鸡汁沸腾时,我们依次放入食材。在等待一碗三鲜汤的过程中,小叔依次问起我们的学业成绩,不时夸赞几句,这些鼓励的话把寒气驱散得无影无踪。 期待已久的雪终于在傍晚如约而至。先是零零落落的“小步慢走”,再后来越来越密,终于飘飘扬扬下成“燕山雪花”。第二天一早,窗外已是银装素裹,一派北国风光。小叔带我们去赏雪,还看了梅花。他给我们出考题,问我们了解多少关于雪和梅的诗。我知道,自己学识尚浅,只有读过“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尤有花枝俏”的《咏梅》和“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沁园春·雪》等几首诗词。小叔也开始念诗,第一句是“一片两片三四片”,没等小叔说完,我们就叫了起来,这算什么诗啊。“五六七八九十片”“小叔你骗人!”我们齐声抗议道。“听我讲呐!”小叔接着说“千片万片无数片”,此时我们已失望至极,在小叔最后一句“飞入梅花都不见”戛然而止后,蓦然清醒过来,赶紧追着让他重说一遍。小叔说,初到扬州的郑板桥,穷困潦倒暂住焦山别峰庵时,巧遇马曰琯、马曰璐二人,之后结下深厚友谊。一日,大雪纷飞,郑板桥前往小玲珑山馆访问二人,正巧遇上一群读书人在赏雪吟诗。他们见郑板桥身着粗布衣,以为他不懂作诗,便故意为难。哪知郑板桥不慌不忙,不动声色地吟出了这首《咏雪》。此诗前二句是虚写,后二句是实写,从一至十至千至万至无数,置身于广袤天地大雪纷飞之中,但见一剪寒梅傲立雪中,斗寒吐妍,雪花融入了梅花。原来有这么多的学问,原来课外阅读有这么精彩,我顿时迫切希望自己快些长大。 过完春节,我们大了一岁。过了立春,寒假也结束了,我们开始了新学期。经历过冬的洗礼,我的认知进了一步。“梅花香自苦寒来”,多读书、读好书成为了我追求的目标和奋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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