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亚萍

    莼湖街道有个舍辋村，位于莼湖至城区快速通道旁。据记载，舍辋村早在南宋时就已经是一个具有相当规模的山村，并且在周边农村中具有相当高的名望。王氏始迁祖南宋时从琅琊来明州任刺史，占籍箭岭村。其后裔孙昌四，来舍辋烧炭，行至云盖岭，映入眼帘的是群峰连绵，巍峨的雨施山气势险峻，山高景胜，两山相夹之间，潺潺溪水一路流淌到东海，而临山隘处又有一宜居福地，于是昌四确信此地是发族之处，便卜筑于此。发族以来，王氏在此繁衍子嗣，以农耕为业，族中时有优秀人才建功立业。至今，王氏、周氏等后族百姓安居乐业。

    说到舍辋村名的来历，主要有三种说法：第一种说法，在南宋时期，该村位于莼湖至尚田的主要交通要道，凡是从冷西方向来的人都对舍辋村有一种特殊的感觉，“逾云盖岭，沿涧东趨，两山夹峙，路随山转，颇崎岖偏狭，抵其境，则豁然开朗，峰排青而泉流冽，桑柘成蹊，田畴环宅，不知蓝桥辋谷，诚复何如。”蓝桥辋谷是指唐代王维在蓝田县宋之问辋川山庄的基础上营建的园林别墅（今已湮没）。由此可见，舍辋村在南宋时期，既是一个交通要塞，又是一个景色相当秀丽，是路人、富商、文豪的集聚之地，可想而知，当时的房舍楼宇，堪比蓝桥辋谷，故以舍辋而名之。第二种说法，在明末清初，当时的抗清名将张苍水统兵曾踞悬山岛海上要塞，为保护当地老百姓不受外来侵略，曾率部驱车至村，即见山道崎岖，车不能行，便下令舍弃车辋，用马驮物，舍辋村由此得名。第三种说法源于当地的方言，由于莼湖古时海离大同山很近，现在的吴家埠村是一个船坞埠头，而渔民在岸边找不到好的网地，便选择了舍辋村作为晒网场，由于晒网和“舍辋”两字谐音，故沿袭至今。此三种说法，只有第一种有史书记载，“其将王氏发祥以后所称欤，抑古之遗名然耶。”

    舍辋村，“云峰咫尺古禅关，峰自向人云自闲。莫道闲云不成雨，飞飞偏上雨施山。”一首佚名的《古寺看云》是形象的写照。

    我是在冬日梅花盛开的时候，由一条自西向东清冽的舍辋溪领着进入舍辋的。舍辋谓之百花村，有诗描绘它的春景是：“日长篱落无人过，闲看蜻蜓蝴蝶飞。”“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田家几日闲，耕种从此起。”夏日的它，是“入眼青山多锦绣，含情绿水势绵延。”秋获时，是“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最是那一阵冬风，“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古人爱踏雪寻梅，王安石在《梅花》中写道：“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雪后的一枝白梅被湮于雪中，它没有红梅的色彩，与白茫茫的白雪混与一起，却不难被细心的诗人发觉。这才有了“梅花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的千古佳句。宋时卢钺说：“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其实，没有雪的照拂，舍辋的白梅照样渲染成诗。

    舍辋种植最多的是白梅，也有几树红梅镶嵌在白梅的主页里。田间村舍，它是妆成独立的一树树银花；舍辋水库大坝下，它铺张成十里香雪海；到南岙村的道路两旁，更是浩浩荡荡，铺天盖地成一条十里银河。人行其中，与梅成画，有清风拂来，淡淡地输送一段暗香，直教人在这画里吟诗唱和。

    盛唐诗人和画家王维，少年得志，中年寄情山水，写下了很多脍炙人口的诗句，他的水墨山水画，苏东坡称其“画中有诗”。晚年时，王维时常隐居在蓝田辋川别业。辋川别业是在辋川山谷（今陕西省蓝田县西南10余公里处）在宋之问辋川山庄的基础上营建的园林，这是一片拥有林泉之胜、因地而建的天然园林。辋川是他生前的心灵所系之地，在这里他与好友裴迪留下了《辋川集》二十首。在那首著名的《山中与裴秀才迪书》中，王维写下了那些他生命中最美好的句子：“当待春中，草木蔓发，春山可望，轻鲦出水，白鸥矫翼，露湿青皋，麦陇朝雊，斯之不远，倘能从我游乎？”他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把辋川别业捐给了佛寺，死后葬于辋川以西，他把这些美好永久地留在了辋川。

    辋川别业是营建在具山林湖水之胜的天然山谷区，因植物和山川泉石所形成的景物题名，使山貌、水态、林姿的美更加集中地突出地表现出来，仅在可歇处、可观处、可借景处，相地面筑宇屋亭馆，创作成既富自然之趣，又有诗情画意的自然园林。雨施山东南麓的舍辋村，与辋川别业一样，同样拥有山林湖水之胜的天然山谷，她背靠龙灯会山、面朝天灯山，群山环抱之中的满目苍翠，是近万亩的山林和近千亩的耕地，舍辋水库与南岙岭之水在村内汇合，经过镇区流入象山港。水库周边山清水秀，环境优美，成了城乡居民休闲游玩的好去处。

    我站在舍辋水库大坝上，环视四周，近处是青青的山、蓝蓝的水，脚下是一批粉白的梅，一条弯弯的小路延伸到村落，古老的村落倚溪而建，溪里的汀石上有妇人们浣洗，一座南北向的单拱石桥横跨在宽阔的舍辋溪上，桥边建有“虫二亭”，亭上面溪一副对联“白云深处倦境，桃花源里人家”说出了舍辋的风月无边。那桥两边墨绿的老樟树、清冽的舍辋溪与干净整洁的村落，像是泼墨成的一幅淡淡的画，她是秀丽宁静的，就像是诗人笔下的辋川别业，也像是画家眼里的梦里水乡。

    青山绿水有诗意。正值舍辋白梅盛放时，我套用一下王维的散文《山中与裴秀才迪书》来赞扬舍辋春景：近孟春上，景气和畅，故村殊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