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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4月28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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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上开遍映山红

    沈潇潇

    算来,我上金峨山不下五六次,但真正领略到金峨映山红的壮美是在上周。原因不外乎两个,一是登临得不是时候,二是登临得不够高。我以前登得最高也就到现在山肩部的停车场位置,而金峨杜鹃布得最密集、长得最茂盛、开得最灿烂的区域是在停车场一线以上的险峻山头。

    在停车场上方的岩壁上,镌刻着“杜鹃谷”三个红色擘窠大字,东边有一条规整的石阶游步道通往海拔633米的山顶。石阶游步道如一条鱼椎,两侧逸出诸多由脚印踩出来的小路,就像一枚枚鱼刺细骨。走在石阶道上,游人无一时迷路或失足之虞,两旁又栽满了品种各异的园圃化映山红,说美也美,但总觉少了点野生的蓬勃,多了点人工匠气。那些小径虽然崎岖、弯绕,也不知它到底通向哪里,但沿着它走会与一簇簇高大繁茂、姿态各异的野生映山红零距离接触:移步花丛边,多情的花瓣也许会沾上了你的衣衫,一低头掩盖路面的花穹,调皮的花枝也许会撩乱你的头发。行走其间,身心就沉浸花海里、花香里,风景和心情这边独好。

    面对如此烂漫的映山红,你会发觉语言的贫乏,什么美不胜收、目不暇接之类统统都是陈词滥调。我在一处突起的巉岩上驻足、眺望,突然想若把层峦叠翠一词中的翠换成彩,即改成层峦叠彩,才可用来形容金峨山上映山红随山势起起伏伏、层层叠叠、峰回路转、七彩纷呈的壮观景象。

    行至海拔约580米处,有同行者发问:还要向主峰前进吗?我虽多次登金峨而从未登过顶,却愿意下山。今天我已饱享了太多的美景,夫复何求?万一山顶上没有更好的风景,那不是有煞已有的游兴吗?而如果山顶上还有更好的风景,那为何不留待下一次而非要匆匆一次阅尽呢?对美景留一点念想、期待,是对自己的贪欲的节制,也是对美的敬重。遥望美而生的愉悦,也许会比一览无遗所获的快感来得更为婉约、持久。也许是大家都有类似的感觉吧,反正几乎所有同行者都选择了下山。

    下得山来,经过金龟山东侧的金山湖,青山三面环抱,湖面碧波荡漾,堤岸长廊亭榭逶迤,一行人不由驻足停留。同行者中有二胡高手陈培华君,大家一致要求他演奏一首,他取出琴,试了几下弦,情真意切的乐句如梦幻般从弓、弦间流出。哦,是《映山红》!乐声应景应情,勾起我一段记忆。

    在遥远的中学时代,我对花花草草没什么兴趣,但1974年秋电影《闪闪的红星》的上映,改变了这种状况——因为影片里那首优美的插曲《映山红》,因为影片里那映山红漫山盛开的壮丽场景。《闪闪的红星》既是好看的电影,影片里李双江的男声独唱《红星照我去战斗》和邓玉华的女声独唱《映山红》更是特别好听的歌曲,尤其是后者的深情缠绵更能拨动少年的心弦。我不知从哪里抄来了两首歌的歌谱,很快就学会了歌唱。我因喜欢上了映山红,在手抄的歌本里还画上了映山红的插图。

    那时的中学有“野营”传统,那年,学校组织毕业班高中生去四明山中心余姚梁弄镇。晚上借宿在一所临溪的学校,一早我从地铺上起来,就带着毛巾、口杯奔向溪边,还未及洗漱,对岸开满山坡的映山红先映入了眼帘,《映山红》的旋律也就萦绕在耳边了。霎时我呆呆地站立在那里,至今仍清晰记得那清澈的溪水流过脚边的哗哗声响,记得飒爽的山风扫过脸庞的那份清冽,年轻的心似被对岸烂漫的映山红击中、引爆,心里涌动着对不可预知的未来的憧憬向往,又隐隐夹杂着几缕莫名的怅惘……

    当我们在弯弯的山道上唱起“岭上开遍哟映山红”,我们的班主任张老师显然有所触动,这位1964年入读的大学生冷丁冒出一句:当年我们唱影片《冰山上的来客》插曲《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比你们还着迷。在那时我们既不知有电影《冰山上的来客》,也不晓得有《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这首歌,但让老师着迷的歌引起了我们的莫大兴趣,当我们斗胆请求我们亲爱的老师唱这首歌时,老师脸上忽然露出怪异的表情,然后向我们无声一笑,又无语走开了。我们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明白。

    此后,每当春季来临,就有一种记忆被自动激发,有一种情愫被轻轻撩拨,伴随着脑海中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又总会想到那飒爽的山风、奔腾的溪水和年少时那份曾经的憧憬和茫然。在女儿还小的时候,我每年都要带她去爬附近的凤山、南山,采一大捧含苞欲放的映山红,回家后密密地插养在花瓶里,观赏上好几天。

    一曲《映山红》演奏完毕,围观者中响起一阵掌声,我的思绪也从心旅回到了现实。面对热情的听众,培华君说我再给大家拉一首欢快的吧,话音刚落,一阵激越的琴声恍若群马奔腾而出,似溅起湖面千朵浪花……望对面山岭上,映山红也正在热烈应和呢!

    真好,金峨之行使我对映山红增添了新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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