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常国 父亲去世已经有20多年了,因为他是地地道道的无产派,所以留下值钱的东西,就是锄头、铁耙之类。我那时的身体还能偶尔上山去砍柴,何况过去喜欢砍柴,成家后曾一度砍柴卖钱贴补家用。为此,我就只拿了父亲用的几件砍柴行头,也算是分得了父亲的一份遗产。 那砍柴行头是什么?说起来就会让大家笑掉大牙。不论去干什么活,总要带上些干活工具。工具,宁波地区农村人叫家生,也叫行头。什么样行头呢?当今中年以上的山区人是一清二楚的,除了是砍刀之外,还要带上的是冲担,挆拄,刀箩蒲或刀鞘,草鞋袜船。 说到过去上山砍柴,真的辛苦得不得了。最苦不堪言的是40几年前,大集体农业生产劳动时期。每年一到秋尽冬初,大队取消封山育林禁令,计划安排社员们上山砍柴的规定时日。即在规定时日内,必须完成砍柴。逾期还上山砍柴,按破坏封山育林条例论处。但并不是在规定时日内,可以多砍乱砍,要按家庭人口的定量为标准。男壮力定量每年720斤,女壮力定量每年630斤,年少或儿童在400斤左右,砍下的柴在山脚下一一过磅。这就是说,砍足够一个家庭的定量数的柴就止。还规定砍下直径为2分硬币大的柴木,一律按每棵罚款2元处理。但也有家庭人口多,却劳动力弱的,那么只好叫亲戚朋友帮忙。砍这样的柴,真的不拿出来拼命似的劲儿是不行的。为此,要有一些砍柴的好行头,是每个砍柴人的迫切愿望。 首先要有一把锋利的砍刀,将花下一定工夫磨快砍刀,所以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就是这个道理。那么上山不可能一直手拿着刀吧,如果将柴禾捆扎实时必须放下刀,而这样随便放在乱山上容易找不到刀。所以,腰围上的刀箩蒲或刀鞘起到作用。这刀箩蒲大多是自己上山砍些小竹子编的,上口小些,人的手能进去出来自如就行。下摆稍微大一些,高约人的两手掌为佳。上口边左右有绳子,将刀箩蒲围在腰后,砍柴刀根据人的感觉,用右手向后取刀或放刀。刀鞘也一样使用法,只是刀鞘用木块做的。取一块砖头那样厚,但约缩小三分之一面积的木块,在侧面中心挖出一个可以让砍柴刀进出方便的孔。再准备的是草鞋袜船,其实是用厚实的布料缝制作的布高靴子,脚底再穿上一双草鞋,一是节约,二是防滑。而布靴子一是保护裤管和腿不受荆棘伤害,二是保暖。在冬天时,怕冷的父亲,就是在家,或走亲戚,一直穿着。 在山上砍好扎成两捆柴后,必须要用冲担挑起来。这冲担其实是一根能承受200斤以下的光滑木捧,长约2米,两端用刀削得尖头,便于刺进柴捆。挑着柴捆走在山路上并不轻松,重肩一边耗费体力特别大。为了减轻重肩压力,将柴重分担到另一肩膀上去,于是就要依靠随身的挆拄。将挆拄向无担的左肩后伸展到挑着柴的冲担下,手用力向下压,冲担的后重大大减轻,一般能减轻三分之一重量。而挑着柴吃力了想歇一歇气儿,那么取下挆拄,放在重肩面前冲担下作支撑。如果一面是高高巨石或山陡坡,那么将支撑的柴担靠在那里,可牢牢站住。这时,人出来坐在路上抽烟吃干粮,都不用担心柴担滑倒。而想重新起步时,只要低头就能上肩挑起来,不像当初用冲担刺柴捆挑起来那样,红面赤筋费力气。这挆拄其实是齐肩高的小木棍,只不过取材时,必须是木棍上方有丫头的。 那个年代,父亲非常珍爱自己的砍柴行头,他是个非常细致小心的人。一旦挑柴到家后,就在家的一角放好。他的柴刀锋利锃亮,冲担、挆柱光滑红亮,那草鞋袜船完好无损。所以,他决不允许我去借用一下。其实我自己也有一套砍柴行头,可砍刀因砍柴不当,总是变成卷口的。冲担、挆柱因随便抛扔总是很毛糙的,那刀箩蒲更是砍烂不堪的。那草鞋袜船在柴丛里到处乱穿,更是补丁加补丁的。 凡父亲装担的两梱柴,完全呈人字形。挑着在山路上行走,柴的重量让冲担产生了跳跃似的弹性,大大减轻了柴的重量。有几年,为了完成大队下达的,每年砍柴一万斤的指标,父亲和弟砍柴,我负责挑下山。而挑的柴担,都是父亲用冲担装好的。如果是我自己装,那每天要10余趟,挑下千斤柴,早就把我累垮了。 尽管父亲去世时,新千年也要到了,连家境不好的我也有了煤气灶具。正因为我对父亲的砍柴行头特别羡慕,所以我分得了早已不值几元钱的父亲遗产,还是感到欣慰的。以后几年里,我勉强上山砍柴。直到后来我的身体无法迈动山路一步为止。 如今还保留着父亲的一把砍柴刀,一见发锈,就磨一下,也算是对父亲的一个纪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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