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七曜 夏日炎热,我们受不了,象山港的海蜇也受不了,它们像急不可耐、破壳而出的小鸡,一群群、一波波浮出来“纳凉”。它们在海港里东逛西荡,你碰我一下,我挤你一下,夜色里,还和天上的星星眨眨眼,情不自禁地唱着:你在天宇划过,我在海上漂过…… 两岸的渔民在夜晚听到了这“叽叽喳喳”却又柔和的歌声,他们的笑脸像向日葵一样灿烂起来。在清晨,阳光照射到海面时,纷纷摇舟振楫驶向那里。 没多久,有人开始在朋友圈里发刚捞上来,像铜盆一样大小海蜇的图片,并说海蜇捞上来必须用明矾加盐腌制,然后成了一碗长下饭(意思是长时间可以吃)。 而我,则想起了一些少年往事。 我们小时候,还属于大集体,既有农业生产队,又有渔业小分队。所谓的渔业小分队,其实人数不多,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摇着小木船去海港捕鱼。马鲛鱼、鳓鱼、黄鱼、海蜇……还有一些海鲜属于我们方言的称谓,我不知道如何用文字来表述。鱼捕回来以后,每户人家象征性地分一点尝尝鲜,大部分是留下来用作腌制的,等到农忙季节“双抢”之时才大开户牖犒赏生产队的社员。由于那时候农村里没有冷库和冰箱,所以每个小队都有5-6囗大大的青酒缸,有什么腌什么。小时候每晚跟着父母去队里记工分,总会乐不可支地摸摸比我们人还高的青酒缸。缸上面盖得厚厚实实的,缸侧面湿漉漉的似乎在渗着水,用鼻子嗅嗅香喷喷的,脑子里猜想着里面腌制的是什么,心底里时刻盼望着“开仓放粮”的日子早日来临! 海蜇,我曾出海去“捞”过一次,那时还是生产队,有次听说海蜇又大举“入侵”象山港,渔业小分队的社员们背上撩兜喜气洋洋地出发,我央求他们让我也去看看这捞海蜇有多有趣多热闹。他们开始不同意,怕万一出了事情负不起责任。我信誓旦旦地向他们保证只坐在船上看热闹,绝对不会乱动,还很自豪地向他们炫耀自己已经学会了游泳,不可能会出事的。最后他们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还是答应了,但说必须一切行动听指挥。 摇着小木船,大家各自在海面悠闲着,他们聊着天抽着烟,漫不经心的。而我常常站起来手搭凉棚在有阳光的海面上东张西望,渴盼着星星点点的海蜇如潮涌来,用我激动人心的眼神收拾它们。 前方的渔民已经在惊呼:“海蜇来了。”那一刻,他们嘟囔了一句,躬身拿起撩兜站在船舷边用目光巡回着。发现了海蜇,立即彼此应和着:“快……快……快摇船过去。”然后呼啸着前行,当接近目标时眼疾手快地把撩兜往水里一戳,又用力一提,一个又一个沉甸甸滑腻腻的大海蜇立马原形毕露在我的眼前了……我大呼小叫地对着远方的渔船吆喝着:“我们捞了半船了,你们有多少?”风挟裹着欢乐的味道,徐徐传来:“我们比你们还多。” 当然,像我这样的“生手”似乎是很难捞到海蜇的,我想尝尝捞海蜇的乐趣。其中的一个老渔民笑了笑,把撩兜递给了我,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笑嘻嘻地说:一定要把它捞起来噢。我屏息凝神,专注着,随着移动的木船离目标越来越近,奋力把撩兜往水里一戳一提,总以为十拿九稳、稳操胜券,没想到它偏偏从撩兜边滑落,还“回眸一笑,挥手作别”。眼看着它要沉下去了,我火急火燎地把撩兜一丢,奋不顾身跳向海里,终于把它抱住了。尽管上来以后被老渔民一顿臭骂,但我依然眉开眼笑——成功的喜悦激荡人心。 我家隔壁的那位大哥今年60多岁了,他身材伟岸颀长,面容刚毅俊秀,头发有点卷。尽管他只有一只手,但他是捞海蜇的好把式。每次出海前,他都会带上一大捆削得尖尖的、长度不到1米的竹片。当他驾驶着泡沫船在海面上看到漂浮的海蜇时,就会用这一头削得尖尖的竹片飞掷过去,被刺中的海蜇自然是无法沉到水里去。每次他都是满载而归,看到他,我总会想起《老人与海》里那个充满奋斗精神的渔夫,尽管我家隔壁的大哥是个残疾人,但面对生活却从容不迫、乐观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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