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成 我出生在象山港北岸的大渔村桐照,家门口不远就是潮起潮落的象山港,退潮后村前是一大片滩涂,这不是紧实的沙质滩涂,而是松软的泥质滩涂,到洋口距离足有三百米左右,面积相当广阔,乃有数千亩之巨。泥涂上蜿蜒曲折的小江众多,这是潮水退却时形成的,而平坦处滞留的潮水使之成为了泥涂。这些泥涂自然是海洋动物生存的乐园,弹涂鱼在跳跃,青蟹、红钳蟹、沙蟹在横行,斑螺、海蛳不紧不慢地移动着躯壳,机灵的望潮只在夜间出来活动,白天在洞口守候过往的小蟹,附近一有落海(有地方称赶海)者经过的轻微震动便逃至洞穴深处,久久不出来了。 这其中最怪异的海洋动物要数中华鲎,简称鲎。鲎是一种十分古老的生物,被人们称为海洋中的活化石。成年鲎状如青色的扁形钢盔,鲎体分上、下、尾三部分,上部是口腔和分列两旁的各五条爪状爬行肢,下部是五爿桨叶状的软鳍,用于游动,尾部酷似一把三角刺刀,以自卫或把握游动方向。雌雄鲎往往结伴爬行,雌在下雄在上,雌鲎个体比雄鲎大许多,头部边缘呈光滑的半圆形,而雄鲎边缘有凹槽。对于我们桐照村的落小海者来说,偶尔捡到一对鲎并不高兴,它犹如鸡肋,弃之可惜,食之麻烦。一方面,鲎的个体较大,随身的克篓装不下,有时只得中止落海拎着鲎回家;另一方面,处理起来挺麻烦,你得细心地分解鲎体,千万小心不要弄破它的肠子,否则鲎肉就有一股难闻旳海草味,倒人胃口! 夏季是鲎的生命活跃期,初夏时节雌鲎会随着潮水游到沙滩产卵,海面上会冒出气泡,有经验的渔民一个摇橹一个手持竹篙戳住气泡下面的鲎,然后潜水将它捉上来。退潮后,沙滩上留下一处处鲎产过卵的痕迹,如果用手挖一下便会露出大量的鲎卵来,据说挖过后卵就孵化不出小鲎了,想想也罪过,于是很少有人挖了。 盛夏一到,村前的滩涂里好像突然间冒出大小不一的无数鲎来,小的如硬币,大的如小盘子,这些多成了孩子们的玩物,玩腻了就给扔了。恍惚转眼间,小鲎长成了大鲎,但村民一向视鲎为低贱生物,一对鲎无论多么大当时在村中只能卖1角钞票,且买者寥寥,而据说港对面的象山或宁海鲎的售价是每斤1角,几乎是天壤之别。 我也是好鲎者之一,落海时偶拾得一对鲎必携之归家,细细分解,用盐腌上半天,然后用饭镬熯之,那蓝色的鲎血魔幻般地变成了雪白的蛋白质,惊喜加美味。更绝的是村中有户人家砌新屋,吝啬的女主人以糟鲎作为下饭招待工匠,餐餐如此,工匠发觉此餐鲎壳与上餐相同,起疑质问并“磨洋工”回应,揭穿了女主人将桌上鲎壳倒回糟甏搅拌后取出再熯的把戏,女主人声名狼藉,成为村民饭后谈资。 时过境迁,如今已见不到当年鲎的盛世年华了。但我坚信,随着科技的发展和环保意识的增强,总有一天象山港中的夏季鲎一定会重返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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