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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8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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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尊石刻像的文化自觉
——《金川世家神像考》序
周静书

  周静书

  一尊耸立于僻远村落的石刻像,历经800多年沧桑,虽村人仰之弥久,但从未有人对其进行考据论证,致使石像的身世、价值、功用等长期以来成为不解之谜。本书作者是第一个勇于“吃螃蟹”的解谜者。

  南宋时期,时局动荡,政权飘摇,社会和文化发展受到严重制约。单从石刻艺术方面来考察,如今全国南宋石刻存量甚少,即使在南宋朝廷所在地的临安(杭州)也为数不多。但是,在当时被称作南宋都城“后花园”的明州(宁波),至今为止发现的南宋时期的石刻造像在数百件以上,其数量之多,艺术之精,在全国同一历史时期石雕艺术中独领风骚。

  蔡继承同志为数百件南宋石刻中的一件作品呕心沥血,在长达3年多的时间里,进行了无数次的深入考察,使我大为惊奇。在付梓之前,他将9万多字的《金川世家神像考》书稿送到我处,我阅后更觉深深感动。

  首先使我感动的是,作者精心细致的田野作业态度。为了说明石像所在的村和石像的具体地理位置,他居然记录到东经多少度多少分多少秒,北纬多少度多少分多少秒。为了准确反映石像的真实面貌,他考察细致入微,记录更是详尽之极。从头顶冠饰的标识物,到衣肩、袖的章纹饰,再到腰革带的印绶绪头及胸、腿部铠甲的形状、佩剑等,无不描述精细,可见其观察之专注,思考之缜密,这也为他对石像身份的考证和塑造年代的鉴定,提供了有力的依据。作者还通过雕塑艺术、服饰文化和玉饰文化的理论,来分析石像的塑造年代和艺术特征。其中最重要的考证是,通过石像上的豹头标识与冯异将军的箕水豹封号来互证,从而证实石像是东汉光武帝时的征西大将军冯异,时军中尊称为“大树将军”,这是很有说服力的。大树将军者,宁波乡贤冯骥才先生祖上也。我想冯先生闻悉,定会欣喜万分。

  其次使我感动的是,为了证实石像不是墓道石刻,作者查阅了大量的历史资料和艺术专著,对全国各地从西汉到明清时期的石刻造像进行了全面系统的举例分析。近则慈城、东钱湖的墓道石刻,远则河南、山东、陕西、四川等地的皇陵、大臣、太守的墓道石刻。还有如四川三清洞的道教石像、石门山儒释道混合的石窟造像、石篆山石窟造像、宝顶山石造像、陕西延安清凉山石窟、黄陵县千佛洞、字长县钟山石窟以及杭州飞来峰石窟、山西晋城玉皇庙道教塑像等,可谓集石刻造像之大观。由此,丰富了全书中石像的类型,巧妙避免了研究对象的单薄感。通过大量的类别对比,对形象的内在分析和两宋时期雕塑特点的比较,作者认为金川的石像是南宋纪念性的石神像。

  作者还凭着自身的职业特长,创新了艺术研究的手段。他运用数学方法,对研究资料进行数理统计分析。如对冯氏始祖迁居金川,对冯氏坟墓、冯氏家庙及神像考证的民间记忆,采用数理统计学意义上的缜密推断,以增强统计分析的科学性,并试图得出准确有效的结论。虽然我无法估计这些结论的准确程度,但它至少比通常一些浅尝辄止的研究方法要理性得多。我们的学术研究的确应该开拓创新,不断采用更多的手段来强化考证推论。作者的研究作风是实事求是的,态度是科学的。如书中指出,金川石像的有些部位风化达10毫米,按石质风化常规理论分析,一般风化1毫米为200年,10毫米就是2000年。如此推论,石像产生时间当在汉代了。但作者从生态环境、文献资料和艺术特色等多方面分析后,理性地认为石像产生于南宋,主要理由是石像的砂岩石质地易风化。作者在书中也有大胆的推想,认为由于神像雕刻艺术受道教影响,故石神像可能是南宋冯世亨、冯道常父子共同所为。实际上,当时在雕塑艺术上表现出来的释道并存,更大可能是工匠造像艺术表现手法上的影响所致。譬如现在庙宇塑像中,往往观音、妈祖、王母等造像,有许多艺术上、形象上的相似,也是工匠行为直接造成的,而作为石像建造主持者的冯氏,在艺术上的干预是有限的。

  蔡继承的研究精神是值得提倡的,而他对于历史遗产的文化自觉更是需要褒扬的。在浮躁的物欲横流的现代社会,作者自发执着地进行艰辛的田野作业,并且取得了可喜的成果。一尊耸立于僻远村落的石刻像,历经800多年沧桑,虽村人仰之弥久,但从未有人对其进行考据论证,致使石像的身世、价值、功用等长期以来成为不解之谜。本书作者是第一个勇于“吃螃蟹”的解谜者。

  我由此联想到,宁波的文化遗产数以万计,而宁波的人口数以百万计,如果我们其中一部分有相当文化程度的有识之士,每人用心去做一两项抢救保护和研究文化遗产的工作,并坚持数年,一以贯之,那么,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贵文化遗产何愁被荒弃呢?蔡继承可为之,很多人同样可为之,而在文化行列之中的人更大可为之。因此,这部书出版的意义,不仅在于它本身的研究成效,还在于其进一步催生了全民的文化自觉,启发更多的有志之士投身于民间文化的研究,共同推进民间文化遗产的抢救保护与继承发扬。

  (作者系宁波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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